张德明没说话,抬脚往里走。
刘宏业立刻想带他走主通道。
张德明却忽然一拐,朝旁边小门走去。
那边通后勤。
刘宏业脸色一紧,下意识看马云飞。
马云飞神色没变。
“张局这边。”
后勤小院里有食堂。
门口挂着木牌,上头用粉笔写着。
肉汤两毛,素汤5分,馒头3分。
食堂里不大,地上洒过水,煤炉子边放着一排搪瓷盆。
一个女工端着碗经过,见到生人愣了下,赶紧往旁边让。
张德明看着木牌。
“两毛钱肉汤?”
马云飞说:“厂里贴一半。”
“夜班女工不喝热的,踩踏板容易抽筋。”
张德明没接话,又往墙上看。
那边钉着一块黑板。
上面写着各组产量、返工数、零次品满勤奖。
“满勤奖加发十元”几个字,粉笔描得很重。
张德明伸手摸了摸黑板边缘,指头沾了一点粉灰。
“这个真发?”
旁边正洗碗的女工听见,忍不住插了一句。
“真发。”
说完她又慌了,低头捏着碗沿。
马云飞看她一眼。
“说实话就行。”
女工这才小声说:“昨天刚立的规矩。”
“不出次品,一周多十块。”
“俺们现在谁都不敢乱踩,怕把钱踩没了。”
刘宏业眼睛一亮,赶紧凑上来。
“张局,您看,这可不是喊口号。”
“她们自己盯质量,比干部盯还紧。”
张德明没看他。
他又走到工艺墙前。
墙上贴满了牛皮纸。
袖笼误差、领座弧度、缝口宽窄,全用红蓝铅笔标着。
有的地方写着“两毫米死线”。
旁边还挂着返工样片,被拆过的针孔起了毛。
张德明伸手捏起那块布。
“这也是给工人看的?”
马云飞说:“给所有人看的。”
“错一针,布会说话。”
这句话很轻。
可张德明听进去后,半晌没动。
他当年在老服装厂见过墙。
墙上全是标语。
大干快上,争创先进。
可机器停着,人心散着,标语比白灰还薄。
眼前这面墙不一样。
它不喊口号。
它告诉女工,哪一针能拿钱,哪一针会砸饭碗。
车间里机针还在响。
张德明转头看过去。
几个女工交接衣片前,先翻缝口,再看线头,最后才签名字。
有个年轻女工刚想把料递出去,旁边年长的拦了一下。
“线头剪净。”
“别害我十块钱飞了。”
张德明喉结动了一下。
他这会儿终于明白,门口那本登记册不是摆样子。
食堂的木牌不是摆样子。
这满车间的眼神,更不是摆样子。
刘宏业看准了火候,腰杆都比刚才直了。
“张局,还有个事,我得汇报。”
张德明瞥他一眼。
“说。”
刘宏业压低声音,可语气里藏不住邀功。
“旧化肥厂那栋单身楼,飞云自筹钱修的。”
“三天。”
“清垃圾、通水电、补床架,五十个床位已经住进去了。”
“没要县财政一分钱。”
张德明脚步一顿。
“三天?”
刘宏业赶紧点头。
“真三天。”
“用的是女工家属工,工钱当天结。”
“现在远路女工下夜班,不用骑十几里黑路。”
张德明看向马云飞。
“你掏的钱?”
马云飞嗯了一声。
“先让人睡踏实。”
“人睡不踏实,机器响不长。”
张德明眉头慢慢皱起。
这不是皱怒。
是他心里那根老刺,被硬生生拔动了。
陈兴远当年也是满嘴投资、就业、外贸。
县里给厂房,给政策,最后人卷钱跑了。
剩下工人堵门,欠账挂在账上,骂名落在他们头上。
所以他今天突击来。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