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机器还在响，屋里几个人却都没接话。
周琪手里攥着排班表。
陈宇脚边还散着纽扣袋。
祁秀芬的红蓝铅笔账摆在桌上，红圈一个压一个。
马云飞看了几秒，伸手把记事本翻到空白页。
他深吸一口气。
“都坐。”
周琪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马云飞把铅笔削尖，声音不高。
“开个临时会。”
“今天能定的，今天定。”
“今天定不了的，写时间。”
“谁说，谁负责把话说清楚，别憋着。”
陈宇拖了把木椅坐下，嘴里还嘟囔。
“早该这么弄了。”
周琪没理他，把排班表往桌上一拍。
祁秀芬原本已经把账页翻开，听见这话，也扶了扶眼镜，坐到旁边。
办公室窗户半开，外头有布料灰味和机油味飘进来。
马云飞在本子顶上写了四个字。
临时中层。
周琪先开口。
“我先说最要命的。”
“门卫，打更。”
马云飞笔尖停了一下。
周琪盯着他，“两个厂房隔一条路，白天人来人往还好说。”
“晚上呢？”
她把一张纸抽出来。
“昨晚4号东侧小门没锁严。”
陈宇脸色一变，“谁干的？”
“还没查出来。”
周琪声音更冷。
“卸货区那边，辅料箱封条蹭破了。”
“我今早让人点了，纽扣、线轴暂时对得上。”
她看向马云飞。
“暂时。”
陈宇立刻坐直，“我安排了俩人守着啊。”
“守着是守着。”
周琪火气一下起来。
“那俩人知道啥叫封条？知道啥叫签收？知道一箱拉链少二十条后头会卡多少件衣服？”
陈宇张了张嘴，没顶回去。
周琪把手里的签收单翻出来，手指点得纸面发响。
“这回是辅料。”
“要是换成羊毛呢呢？”
“申达那料子，一匹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丢一匹，咱赔钱。”
“批次乱了，咱返工。”
“耽误交货，人家以后还敢把单子给咱？”
屋里又静下来。
马云飞没插话，只在本子上写：
一、门卫打更。
后头加了两个字：急。
周琪看着那字，气才稍微往下压了一点。
“门卫不能光靠临时喊人。”
“老厂一个门，4号一个门。”
“晚上值班登记，钥匙交接，巡到几点，谁签字，都得有。”
陈宇皱眉，“那得人啊。”
“所以我说缺口。”
周琪把铅笔往耳后一别，继续说。
“第二，吃饭。”
这话一出，陈宇也没吭声。
周琪翻开另一页，上面是她随手记的人名和住址。
“现在一百五十七个人。”
“县城近的还好。”
“杨树镇、双河、安平县那边来的，中午咋办？”
“赵丽红中午骑二八大杠往家跑，一来一回腿都蹬断。”
“有的带早上冷馍冷菜，蹲墙根吃。”
“还有两个新人，昨天中午没饭，喝凉水顶了一顿。”
她抬头看马云飞。
“马老板，工人不是铁打的。”
“上午踩半天踏板，中午吃冷饭，下午能不出错？”
马云飞笔尖在纸上压深了一点。
二、食堂午饭。
他没说话。
周琪接着说：“现在后勤炉子小，煤球也不够。”
“临时管一顿可以，天天这么糊弄不行。”
“要么找人做盒饭送来，要么赶紧把食堂架起来。”
“别等工人晕在机台上，咱再说心疼。”
陈宇挠了挠头，“粮站那边我本来下午去问煤球。”
“你一个人跑不了全部。”
周琪一句话堵回去。
陈宇这回没骂。
马云飞写下第三行。
三、宿舍。
周琪看见，点了一下头。
“这也是我要说的。”
“夏天还能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