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缝纫机声一阵压一阵,东边卸货区还飘着羊毛呢料子的味。
他面前摊着记事本。
铅笔在纸上划出开发区后头那片空地。
仓库,宿舍,食堂,锅炉房。
再往外,是将来能接进来的两条新线。
机器、人、面料都进来了。
按眼前节奏,申达第一批大衣能往前推。
马云飞刚在“仓储”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
周琪没敲门。
她进来后,反手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
马云飞抬头。
周琪脸色不对,手里攥着一摞登记表和排班表,额头汗没擦,袖口还沾着线头。
“出事了?”
“还没出。”周琪把纸往桌上一放,“但再这么干,迟早出。”
马云飞把铅笔放下。
“说。”
周琪先喘了一口气,像是把一肚子火硬压下去。
“先说好消息。”
“昨天下午、今天早上,又来了四十来个返乡女工。”
“有工友带来的,有亲戚捎话来的,还有人在公用电话问完,今早直接背包来的。”
她翻开登记簿,指尖在名单上一行行划过去。
“飞云老厂七十四人。”
“4号厂房第一批四十三人。”
“加上昨天今天新登记、筛过能留下的,总人数一百五十七。”
这个数落下来,屋里安静了一下。
一百五十七人。
放在淮海县民营厂里,已经不是小作坊了。
马云飞看着登记簿。
名字密密麻麻,有的字歪,有的按了红手印。
这些人,是被飞云的工资、机器和口碑拉回来的。
也是他的底气。
周琪却没一点高兴样。
“人是来了,可架子没起来。”
她把排班表推到马云飞面前。
“4号厂房现在八十多人,生手、半熟手、熟手搅在一块。”
“会踩平车的,手法不一样。”
“从电子厂回来的,坐得住,可布上手还得磨。”
“以前县服装厂出来的,又有人老毛病一堆。”
她点着表上的几个空格。
“缺组长。”
“不是缺一个两个,是缺一套。”
“谁带新人,谁盯针距,谁看返工,谁催工序?”
“现在全往我这儿报。”
周琪越说越快。
“老厂那边也不能撒手。”
“三千五百件大衣还在赶。”
“张师傅盯技术,小慧她们拼命,可日常排产、考勤、计件、返修,还是得有人管。”
“我一天从老厂跑到4号,鞋底都快磨穿了。”
马云飞没有打断。
周琪不是爱喊苦的人。
她能冲进来关门说这些,说明已经压到边了。
“新人能不能先按三档分?”
“分了。”周琪立刻接上,“熟手、半熟手、生手,我都让人贴了红黄蓝纸条。”
“可纸条不会管人。”
她拿起一张样片。
“昨天下午,一个半熟手以为自己会,把袖缝吃进去三分。”
“要不是赵丽红看出来,半筐袖片就废了。”
“还有两个生手,听说计件挣钱,想偷着上机,被我骂下来了。”
她把样片拍在桌上。
“马云飞,人多是好事。”
“可没人带,人越多,错越多。”
门外传来一声推车响。
几个人在卸货区喊:“慢点!别压着边!”
周琪听见,脸色更沉。
她从腋下又抽出一张签收单。
“还有这个。”
马云飞接过来。
申达时装外贸公司。
羊毛呢,六百匹。
签收时间,昨天下午。
周琪声音压低,却比刚才更重。
“六百匹面料,已经卸在4号厂房东侧卸货区。”
“现在就拿帆布盖着。”
“没编号,没清点,没分批次,也没入库账。”
马云飞眉头一动。
“昨晚不是说先卸再清?”
“是先卸。”周琪盯着他,“可谁清?”
她掰着手指头数。
“面料要点匹数,要看幅宽,要摸瑕疵,要分批号。”
“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