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明天也许是个新开始
    两天后下午,马云飞站在4号厂房西侧门口。

    手里是一张16开纸。

    纸上画着周琪熬到后半夜的设备摆放图,铅笔线擦了又画,平车、包缝机、烫台、裁剪台,一格一格标得很死。

    厂房里还带着白漆味。

    前一天,三十二个人干了整整九个小时,把地面灰、墙角霉木头、碎玻璃全清出去。

    北墙那行褪色的“安全生产人人有责”,已经被白漆盖住。

    下水也通了。

    锈水放了半天,终于见了清。

    马云飞抬头看了一眼配电房。

    供电所老孙上午带着两个电工来过,临时增容线从3号那边拉过来,墙上新装了空气开关。

    老孙叼着烟,临走时只丢下一句。

    “马老板,这线是救急,不是让你两边一起拼命踩的。”

    马云飞记下了。

    这人情不大,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周琪拿着卷尺从里面出来,额头上全是汗。

    “西边门口清好了,卸机器能进。”

    她把图纸角捏得发皱,“就是这机器一落地,就不能乱挪了。七十多台,挪一次能把人累死。”

    马云飞把16开纸递给她。

    “按图落。”

    周琪点头,嗓门立刻提起来。

    “陈宇呢?车咋还没到?”

    话音刚落,开发区那条灰白土路上,传来柴油机轰隆声。

    两辆大货车一前一后拐进来,车头挂着红布条,轮胎碾过碎石,咯噔咯噔响。

    陈宇坐在第一辆副驾驶,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

    “到了!”

    他拍了拍车厢板,“我从市里物流点一路盯回来的,谁都没敢摸。”

    周琪快步上前,“单子呢?”

    陈宇从怀里掏出一叠发皱的货运单。

    “七十二台平车,四台包缝机。”

    他又往后车一指,“裁剪刀、蒸汽熨斗、烫台架子,都在后头。”

    周琪一张张对,嘴里飞快念。

    “平车七十二……包缝四……蒸汽熨斗六把……裁剪刀两把……”

    念到最后,她把单子往马云飞面前一递。

    “数对。”

    马云飞点头。

    “卸。”

    陈宇立刻冲车厢喊:“来!搭板!慢点,谁要是把机头磕了,我让他抱着睡一宿!”

    几个杂工把厚木板架上车尾。

    第一台平车被抬下来时,铁脚落到水泥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周琪立刻冲过去。

    “别往那放!”

    她一把拉住机头,“出布方向朝东,踏板朝南,跟图走。你们现在省一步,明天工人走十步!”

    搬机器的汉子愣了一下。

    陈宇骂了一句:“听周厂长的!她说朝哪就朝哪!”

    机器一台台下车。

    平板推车来回跑,铁轮子压在水泥地上,吱呀吱呀。

    周琪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卷尺和粉笔。

    “这台往左两寸!”

    “包缝机别挨平车,后面留筐位!”

    “烫台靠西南角,离配电近,但别堵门!”

    她嗓子喊哑了,还是不敢停。

    马云飞站在侧门边,看着第一条缝制线慢慢成形。

    空厂房最怕空。

    机器一落,骨架就有了。

    下午三点多,门口陆续来了人。

    大多是女人,有的背着布包,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还有两个男人站在人群最后,手里捏着介绍信一样的旧纸。

    陈宇赶紧迎过去。

    “前天打过电话的,往这边站。”

    他拿出登记簿,舔了舔铅笔头。

    “王菊香?”

    “在……”

    “赵凤?”

    “我。”

    “沈秀兰?”

    没人应。

    陈宇抬头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人。

    他皱了皱眉,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马云飞走过去。

    “到了多少?”

    陈宇低声说:“确认四十七个,来了四十三个。四个没到。”

    “记下来,别催。”

    陈宇一怔,“不催?”

    “愿意来的人,今天已经站这了。”

    陈宇看了眼那群人,点点头。

    这四十三个人站在厂房门口,眼神都不一样。

    刚进来时,半信半疑。

    有人还低声嘀咕。

    “真有三百底薪啊?别又是先哄人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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