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还给钱?哪有这好事。”
“机器倒是新,就是不知道月底发不发得出来。”
可等她们看见一排排崭新的平车落地,包缝机上油纸还没撕,声音就慢慢低了。
一个年纪大的女人伸手摸了摸机台边,又赶紧缩回手。
像怕摸坏了。
周琪听见议论,没急着解释。
她等最后一台包缝机落位,才站到一张木箱上。
“都往前站,别堵门。”
四十三个人慢慢聚拢。
车间里白漆味、机油味、汗味混在一起。
周琪把登记簿夹在胳膊下,嗓子有点哑,但话很硬。
“我叫周琪,是飞云厂厂长。”
“今天先报到,不上机。”
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
周琪扫了一眼,继续说:“明天开始培训,一周。”
“培训期间,每天补贴五块钱,厂里管一顿午饭。”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炸了一下。
“五块?”
“培训也给?”
“还管饭?”
一个女人忍不住问:“周厂长,那要是没考上呢?这五块还要不要还?”
周琪瞪她一眼。
“飞云厂不干那种缺德事。”
“你来一天,认真学一天,该给就给。”
女人脸一红,赶紧低头。
周琪把声音压得更重。
“但我也把丑话说前头。”
“一周后考核,通过的,签合同,转正式工。”
“底薪三百起,计件另算。”
“熟练以后,四百、五百、六百,不是没可能。”
有人下意识吸了口气。
三百起。
这几个字砸在水泥地上,比机器还沉。
周琪没让她们乱想太久。
“没通过的,不能上生产线。”
人群一下安静。
有人脸色变了。
“周厂长,那不就是不要了嘛……”
周琪看着她。
“不是我吓唬你们。”
“这批活是沪上的外贸大衣,料子贵,工序细。”
“你们手上差半寸,人家一件衣服就废。”
她抬手指向那排新机器。
“机器新,活也新,但饭碗不是捡来的。”
“不会就学,手慢就练。可没学会就硬上,害的是全厂。”
这话落下,没人再吭声。
马云飞站在二楼连廊下方,没插话。
周琪这番话,比他亲口说更合适。
厂长管规矩,老板给底气。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工在后排犹豫了半天,终于举了下手。
她手举到一半又放下,声音细得像线头。
“周厂长……我能问个事不?”
周琪看向她,“说。”
年轻女工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
“培训这几天……能不能带孩子来?”
她说完,赶紧补了一句,“我不让他乱跑,他就坐着。俺娘病着,家里没人看。”
旁边有人轻轻拉她袖子。
“别说了,厂里哪能让带孩子……”
年轻女工眼圈一下红了,却没敢哭。
周琪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二楼连廊。
马云飞站在栏杆后,目光落在东边那间小隔间上。
那原本是旧值班室,刚刷过墙,还没放东西。
他冲周琪点了一下头。
很轻。
周琪立刻转回身。
“可以。”
人群里一下静住。
周琪抬手指向东边。
“那间小隔间收拾出来,先给孩子待着。”
“但话说清楚,你培训时不能分心。”
“孩子有事,叫我,或者叫陈宇。”
年轻女工嘴唇抖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
“谢谢周厂长……谢谢马老板……”
她把头低下去,手背飞快擦了下眼角。
旁边几个女人没说话,可神色明显松了。
她们来之前想过很多。
怕被骗。
怕白干。
怕扣钱。
怕老板只把人当踩踏板的机器。
现在,一个小隔间,把她们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半截。
陈宇在旁边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还嘚弄两条长凳,别让娃坐地上。”
马云飞听见了。
“明早前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