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灯底下,会有人了
    马云飞把老许那句话记下,没接茬。

    供电所要走,人情也要走。

    但眼下,先得让这三千二百平方米活过来。

    他从配电房出来,站到4号厂房正中间。

    空厂房里灰尘厚得一脚一个印,屋顶铁皮被风刮得轻响。

    北墙上有一行褪色大字。

    “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落款是1988年。

    马云飞眯眼扫了一圈。

    这里空了太久,连空气里都有股潮木头和机油灰的味。

    可在他眼里,空不怕,怕的是挤。

    3号厂房现在已经顶到头,裁片、烫台、成衣筐挤在一块。

    走道一窄,效率就往下掉。

    申达三千五百件大衣不是小打小闹。

    机器一到,人一进,乱半天就能赔一笔钱。

    他掏出记事本,蹲下去,在灰地上用铅笔头划线。

    东侧靠窗,裁剪区。

    光照好,台面能排长。

    中间两条缝制线,平车一字排开,线头之间留出推车道。

    南边靠墙放包缝和辅机。

    西侧接侧门,成品筐出去方便,后天卸机器也从那边进。

    西南角离配电近,留给熨烫区,蒸汽机和烫台不能乱摆。

    靠门口隔一小间,线长办公室。

    不用大,能放两张桌子、一块黑板、一本计件账就够。

    马云飞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又停住。

    线不能只画好看。

    人走得顺,活才干得快。

    他绕到西北角卫生间。

    门板歪着,铰链锈死一半。

    马云飞抬脚轻轻一推,里面一股陈年潮味冲了出来。

    墙皮鼓起,水泥地裂了几道口子。

    马云飞拧开水龙头。

    先是吱呀一声空响,接着管子里咕噜咕噜,喷出半截黄水。

    锈水溅到池子里,冲出一条泥线。

    老许跟在后面瞅了一眼,“水管倒没断,就是锈得狠。多放一会儿,应该能清。”

    “能用就行。”

    马云飞关上水,手指在池沿上抹了一下,全是黄锈。

    工人一天十几个小时在厂里,厕所、水、洗手池都不能糊弄。

    高薪把人叫回来,不是让人换个地方受罪。

    他走回车间,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老标语。

    空口号贴了五年,厂房照样荒了。

    等投产后,墙要重新刷白。

    标语可以有。

    但要换成质量流程、返工标准、计件单价、工资公示。

    让工人一抬头,知道今天干啥,干多少,能拿多少钱。

    这比喊破嗓子的口号管用。

    老许看他盯着墙,忍不住笑了声。

    “马老板,你这是连墙上贴啥都琢磨好了?”

    “想好了。”

    马云飞把本子合上,“厂房明天上午清灰,下午开始拉线。”

    “先刷白一面墙,办公室和计件公示先弄出来。”

    老许愣了下,“你还真准备把这儿当正经厂办啊?”

    马云飞看他一眼,“不然呢?租来堆破烂?”

    老许被噎得一笑,夹着烟盒往门外走。

    “行,你有数。我去打个电话,供电所那边不催是真不动。”

    开发区管委会的电话在门卫室。

    老许去了十来分钟。

    回来时,他脸上那点吊儿郎当收了不少。

    “老孙接了。”

    马云飞转过身。

    老许说:“供电所老孙,管这片勘线的。他说明天上午先派人过来看。”

    “临时从3号借三十千瓦这事,他不敢嘴上定死,但能先按应急方案看线。”

    “正式扩容呢?”

    “还得你自己去供电所。”老许抬手点了点他,“材料、厂房合同、机器清单,能带的都带上。”

    “别空手去,空着手人家也不好办事。”

    “明白。”

    “还有啊,”老许看了眼配电房方向,“临时并联就是救急,你这边蒸汽一开,3号那边再满负荷,闸真会跳。”

    “一定错峰用电。”

    “你说得轻巧,车间一忙起来,谁还顾得上这个?”

    “我会让周琪排班,线长盯表。”

    老许这才点点头。

    他干了这么多年,最怕老板嘴上说得漂亮,真到赶货时啥规矩都不要。

    眼前这个年轻人敢砸钱,也敢把细账往死里算。

    这就不一样。

    马云飞把钥匙在手心里掂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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