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外头没啥事，就早点回来。”
“哼，还厂呢？”
马卫东哼了一声，把半截烟按灭。
“知道回家吃饭就行，别天天跟陈宇那小子在外头瞎混。”
一家人坐下动筷。
赵秀兰夹了块土豆，忽然压低声音。
“哎对了，我跟你们说个事。”
马卫东抬眼，“又听菜市场谁嚼舌根了？”
“啥嚼舌根？这回是真事！”
赵秀兰把筷子往碗边一搭，眼睛都亮了。
“咱隔壁宁兰兰，你们记得吧？就她娘以前跟我一起糊纸盒那个。”
马云飞端着碗，嗯了一声。
“她进了县里新开那个服装厂。”
“人家厂可正规了，签合同，按手印，还给预支工资。”
赵秀兰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干脆把筷子放下。
“进厂第一天，就预支两个月底薪，六百块！”
马卫东筷子停在半空。
“多少？”
“六百！”
赵秀兰声音压不住，“这还不算完。”
“兰兰在里面干了八天，计件工资又拿了二百二十块钱。”
马卫东皱眉，“八天二百二？抢钱啊？”
“抢啥钱，人家是真发钱！”
赵秀兰越说越来劲，“宁兰兰她娘今天买排骨，二块五一斤的排骨，眼都不眨，直接割了三斤。”
“以前买块豆腐都嘚问能不能少收一分。”
赵秀兰啧啧两声。
“你说这新厂老板，是不是下凡的财神爷？”
马云飞低头扒饭，差点没呛着。
马云飞端起紫菜蛋花汤，慢慢喝了一口。
汤有点烫。
马云飞硬是忍住没笑。
赵秀兰还在说：“人家老板是真大气啊。钱当场发，不打白条，不欠账。”
“哪像有些厂，嘴上说得好听，到手就是欠条。”
马卫东脸色也松了点。
“要真这样，那厂倒还像个正经厂。”
赵秀兰立刻接话：“可不正经嘛！听说沪上那边都验货了，说啥百分百合格。”
马云飞把汤碗放下，眼皮微微一跳。
消息传得真快。
菜市场比传真机还快。
赵秀兰忽然看向马云飞，脸色又变了。
“小飞啊，你也别整天不着四六。”
“人家兰兰现在可吃香了。我原先还想着，托人给你俩说说。”
“……”
马云飞手里的筷子顿住。
马卫东也看过来。
赵秀兰叹了口气。
“可现在人家娘不提了。”
“我昨天刚一开口，她就打哈哈，说兰兰刚进好厂，先不急。”
赵秀兰瞪了马云飞一眼。
“人家啥意思？还不是嫌你没正经工作呗。”
“说白了，你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
马云飞差点把饭喷出来。
自己厂里的女工，发了工资以后，相亲看不上自己这个老板。
这事儿，倒也有意思。
马云飞又端起汤碗，稳稳喝了一口。
赵秀兰看马云飞还不吭声，更急了。
“你还笑得出来？”
“人家八天挣二百多的姑娘，凭啥跟你个没单位的过日子？”
马卫东把碗往桌上一放。
“你妈说得对。”
“你那停薪留职，能停一辈子？男人嘚有个正经班上。”
“农机厂再差，也是个国营。你回来认个错，兴许还能混。”
马云飞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碗。
“爸，妈，我心里有数。”
“有数有数，你就会说这句。”
赵秀兰气得拿筷子点马云飞，“我跟你讲，找对象这事儿，女方家长最看重啥？稳定！”
马云飞点点头。
“嗯，稳定。”
马云飞没解释。
申达那三千五百件还没开线，现在摊牌，老两口只会吓得睡不着。
等大单交稳，再让父母慢慢看。
饭后，马云飞回屋。
窗外巷子里有人推自行车，车铃响了两声。
刚把门关上，腰间传呼机响了。
滴滴——滴滴——
屏幕上是一串回电号。
马云飞下楼来到巷口小卖部回了电话。
电话接通，陈宇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小飞，今天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