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飞问：“啥狠人？”
“女的，三十多，叫祁秀芬。”
陈宇那边像在路边小卖部，背景有人喊买烟。
“她说她有会计证，还有啥中级职称。”
“我寻思挺像回事，就问她能不能算工资。”
“结果人家反问我，做过成本归集没有，凭证装订没有，进项出项咋分，税务申报谁跑。”
“给我问懵了。”
瞬间，马云飞眼神一动。
“她从哪儿回来的？”
“特区深市那边。说在特区给厂里做过全盘账。”
陈宇嘟囔，“说话不冲，可一开口全是硬词。”
“我拿咱厂账本给她看了一眼，她没说难听的，就问一句，白条以后还准备手写多久。”
马云飞看向桌上的搪瓷缸。
他知道周琪那三本手抄账本能撑四百件，但撑不了后面的三千五百件。
更撑不了以后税务、银行、外贸结算一起压上来。
马云飞问：“人还在县里？”
“在。我让她明天九点来找你面谈。”
“很好，宇哥，你明天把嫂子一起带来。”
“跟着一起坐着听听，心里有个数。”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陈宇说：“明白。”
第二天上午，开发区三号厂房外，锯木头的声音刺啦刺啦响。
老赵施工队正在隔石膏板，灰尘混着水泥味，呛得人直皱眉。
马云飞走进临时办公室时，周琪已经到了。
她坐在折椅上，手边放着那本厚账。
头发没扎，藏蓝长袖衫袖口挽了两圈。
“小飞，啥事啊？”
周琪揉了揉眼角，“我昨天刚睡出点人样，陈宇一大早把我喊起来。”
马云飞拉过一把折椅坐下，倒了杯水。
“今天有个会计来面试，你坐着一起听听。”
“你这本子，是功臣，也是麻烦。”
周琪脸一红，嘴硬道：“账我可没算错啊。”
“我知道。”
马云飞说，“但以后银行、税务、凭证、库存，不能全靠你一支笔。”
周琪没吭声，把账本往怀里收了收。
门口脚步声响起。
陈宇领着一个女人进来。
女人三十七八岁，短发齐耳，白衬衫扎进深色裤子里，手里夹着文件袋。
衣服不新，但熨得很平。
“你好，我是马云飞。”马云飞站起来伸手。
“祁秀芬。”
祁秀芬握了一下，手劲不大，但稳。
“坐。”
马云飞看向陈宇，“宇哥，给祁姐倒杯水。”
陈宇立刻去拿干净的玻璃水杯。
祁秀芬把文件袋打开，先递过两本证件。
“会计证，中级职称。原件带来了，复印件也有。”
周琪接过去看，眼睛一下变了。
马云飞没急着翻完。他抬头看着祁秀芬。
“祁姐从特区回来，落差不小吧？”
祁秀芬手指停了下，看了马云飞一眼。
这一眼，不像普通来找工作的，倒像是在重新估量这个年轻老板。
“是不小。”
她接过陈宇递来的水，道了声谢，却没喝。
“在特区，夜里十二点还有便利店亮着灯。”
“满街寻呼机滴滴响，空调出租车招手就停。”
“电子大卖场一层楼一层楼，全是人。”
“到了淮海县，国营商场八点半准时关门。”
“想坐趟中巴去乡下，半天等不来一辆。”
“有辆出租车也不打表，绕了两条街，还跟我讲这是规矩。”
陈宇听得咧嘴。
“姐，你这话说得也太直了。”
祁秀芬语气很平，“不是说特区有多好，是那边的生活配套已经……跑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阶段。”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窗外施工干活的声音恰好停了。
马云飞只是端着水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那为什么回来了？”
一旁的周琪没想到马云飞会问得这么直接。
问离职原因，哪有这么问的？
一个在特区生活多年的人，放弃交通医疗的便利，放弃那边的社交圈，回到淮海县这种小地方，背后一定有个足够重的理由。
祁秀芬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交叉着的双手收紧了一点。
“家里有点事。”
只有五个字，语气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