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热、缩、冷、定
    早上七点四十,马云飞骑着二八大杠进了开发区。

    厂房门口已经站了一片人。

    有的抱着搪瓷缸子喝水,有的蹲在墙根啃馒头。

    签了合同、拿了预支工资的女工,来得比上班点还早。

    看见马云飞,几个女人赶紧站起来。

    “老板早!”

    声音不大,却很齐。

    马云飞把车靠在墙根,扫了一圈。没人迟到,好几个人还提前了二十分钟。

    但没人往门前凑。

    大家都站着,盯着蓝色铁皮门,谁也不先动。

    不是不想进,是心里不踏实。

    上一次给她们画饼的人,连缝纫机头都拆了卖废铁跑路。

    七点五十,陈宇从里面把门推开。

    周琪穿着深色工装,眼底有一圈青黑,精神头却很足,手里攥着连夜整理的工序分解表。

    “都进来,按工号找工位,别挤。”

    人群这才动了,一个个进了厂房。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踩出回响。

    马云飞靠在门框外,看着里面的人影晃动。

    主场要交给周琪和张素琴,老板最大的本事,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消失。

    周琪走到裁剪台中央,一拍台面。

    “今天不上活,全天调机。”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马云飞走到承重柱边,没往前凑。

    厂子开起来以后,主场就不能总是他占着。

    周琪嘚立规矩,张素琴嘚立技术威信。

    他只要看方向。

    八点整,周琪把手写纸一张张发下去。

    “每台机器一张参数纸。”

    “针距、压脚压力、底线张力,全按纸上调,别凭老经验瞎拧。”

    一个中年女工拿着纸,嘴角抽了抽。

    “琪姐,这也太细了吧?”

    周琪抬头看她,把纸往机器台面上一拍。

    “细?”

    “以后咱做的是出口大衣,不是菜市场改裤脚。”

    厂房里安静了两秒。

    周琪继续说:“一厘米十二针,少一针都算不合格。”

    “底线松了,面上起珠;底线紧了,布面起皱。”

    她扫了一圈。

    “谁觉得麻烦,现在就说。”

    没人说话。

    早上八点二十,张素琴到了。

    她穿着深蓝外套,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抱着昨晚画好的牛皮纸工序表。

    周琪赶紧过去搭手,两人把三十七道工序表贴在临时黑板上。

    张素琴拿起粉笔,在最上面画了一条横线。

    “今天先学两件事。”

    “第一,让机器听话。”

    “第二,让手听话。”

    她指着第一排机器。

    “平缝机不是踩得快就叫会用。”

    “针落哪,线吃多少,脚底下松几分劲,心里都得有数。”

    有个年轻女工小声嘀咕:“以前老厂里也没这么弄啊。”

    张素琴看过去。

    “所以老厂黄了。”

    那女工脸一下红了,低下头。

    马云飞靠着柱子,眼里多了点笑意。张姨这刀子嘴,比讲大道理好用。

    十点半,第一轮验收。

    周琪拿着小螺丝刀,一台一台查。

    她先看针距,再拉底线,最后拿废布试缝。

    到了第七台,她脸沉下来。

    “谁调的?”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举了举手。

    “我。”

    周琪把梭壳抽出来,啪的一声放在台面上。

    “底线装反了。”

    那女工愣住:“不能吧,琪姐,我以前一直这么装的。”

    周琪声音重了半个调。

    “以前是以前。”

    她把废布翻给大家看。

    “看见没有?面线浮,底线打结。”

    “这要是上了羊毛料,一刀料子一百多,谁赔?”

    没人吭声。

    周琪又拆了两台,一台压脚太紧,一台针板有毛刺没清。她没骂人,只把问题全写在黑板边上。

    “下午再犯同样的错,停机重学。”

    “飞云厂第一条规矩,错可以有,糊弄不行。”

    女工们看着黑板,神色都紧了。

    马云飞在一旁,全程没插一句话。

    规矩要从第一天立,不疼,就记不住。

    中午吃饭,厂里没食堂。

    陈宇提前从县城拉来两筐烧饼和一桶咸菜汤。

    女工们蹲在墙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