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领子长在脖子上
    陈宇把马云飞拉到厂房门口。

    “小飞,你这钱跟水似的,哗哗地往外流,万一赔了咋办?”

    “你别问了。”

    陈宇识趣地闭上嘴,夹着文件袋钻回车间。

    五点半收工。

    工人三三两两往外走,路过门口朝马云飞点头。

    有人欲言又止,低着头快步走掉。

    暮色从西面窗户透进来,三十台重机平缝机的镀铬件泛着暗光,整整齐齐排列在工位上。

    厂房里只剩四个人。

    周琪拎着样衣的牛皮纸箱走到裁剪台前。张素琴已经在了。

    围裙系的板正,眼镜擦过一遍搁在台面上,袖子挽到肘弯。

    “关门。”

    陈宇走过去拉上铁皮大门,插上门栓,自己留在里面。

    张素琴双手伸进纸箱。

    烟灰色羊毛大衣被她捧出来,平铺在裁剪台上。

    动作极轻,十分小心谨慎。

    周琪递过来拆线刀和放大镜。

    张素琴接了刀,俯下身,鼻尖离衣面不到十公分,沿着左前片驳领的缝线,一寸一寸地看。

    “把大灯开了。”

    陈宇拉了下拉绳,厂房白得十分晃眼。

    张素琴的手指从驳领翻折线摸到领嘴,停住。

    翻起领底,看缲针走向。

    “手工缲针,回针间距三毫米。”

    “五十六号丝线,锁边走的斜针法……规矩。”

    算是在自言自语,也算是在说给周琪听。

    手指继续往下走,翻到右肩,捏住袖笼的缝份。

    指腹来回蹭了两下。

    “袖山吃势做了一公分二。多了。”

    张素琴拿起拆线刀,刀尖指向肩点后方两公分处。

    “吃势集中在这儿,形成暗褶。”

    “穿上身看不出来,挂起来一照侧光就现形。”

    周琪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做了十年衣服,她知道袖山吃势的讲究——但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手摸出零点几公分的偏差。

    张素琴没停,翻过大衣背面,手掌按在后腰位置,从左向右慢慢滑过。

    “后中缝归拔不到位,弧度是平的。”

    “蒸汽温度不够,或者时间短了。”

    “上身一动,腰线就露馅。”

    周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盯着张素琴粗糙变形的手。

    手指关节肿大,虎口老茧发亮,指甲剪的秃秃的。

    这双手在菜市场补了两年衣裳。

    现在这双手按在意大利进口面料上,动作极其专业熟练,神情更是十分沉稳。

    张素琴直起腰,把眼镜戴上,退后一步看整件大衣。

    “这件样衣,缝工打八十分。”

    周琪咽了口唾沫。

    “沪上能卖那个价,是面料撑着。真跟意大利成衣比,归拔差一截。”

    马云飞一直靠在承重柱上没出声,这时候走过来。

    “咱们能做得比这个好?”

    张素琴摘下眼镜,用围裙角擦了擦镜片。

    “好料子、好设备、好蒸汽,做出来不会比这件差。”

    “但光不差没用。”

    “领座收缩量不够。多加半公分,驳头翻出来更贴脖子,线条更流畅。”

    “我师傅以前说过——好衣服穿在人身上,领子要完全贴合在脖子上。”

    她指了指桌上大衣。

    “这件的领子,是搭在脖子上的。差一口气。”

    “所以我打算做两件。”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马云飞在一边看着张素琴,没接话。

    “两件?”周琪愣了一下。

    张素琴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件严格复刻,一针一线跟样衣一模一样,交差用。”

    “第二件按我的路子重做。领座、袖山、后腰归拔,全改。”

    她转身看向马云飞。

    “做完拿去沪上,放在原版旁边,让她自己看——看看咋们淮海县的手艺,到底值什么价。”

    陈宇站在铁门边,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多做一件,面料够不够?”马云飞嘴角动了一下。

    “不够的,还需要额外两米。”

    听到张素琴说差两米,马云飞拿起夹克披上,往门外走。

    “你们先忙,我去打个电话。”

    ……

    邮电局的营业员都认识他了。

    六号隔间,马云飞拿起话筒拨号。

    “喂,申达时装。”

    “陈经理,马云飞。样衣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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