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需要加两米同批次面料，走邮局特快专递。”

    话筒里沉默了一秒。

    “要加料子？做坏了？”

    “放心，没坏。我需要多做一件对比样。”

    “对比什么？”

    “我的技术主管进行了改进，做完您就知道了。”

    又沉默了两秒。

    能听见陈红梅那头打火机的声音。

    “嗯——”

    “行，我安排人明天发。”

    嘟——嘟——嘟——

    马云飞骑着二八大杠回到厂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厂房里只剩裁剪台上方灯还亮着。

    张素琴坐在折叠椅上，面前铺着四大张牛皮纸，手里攥着一截铅笔头。

    她在拆。

    拆线刀划开缝份，手指捏住丝线一根一根往外抽。每拆一道工序，就在牛皮纸上画一格，标上编号。

    第一格：裁片——前片左右各一，后片一，袖片四。

    第二格：领面归拔——蒸汽温度、推归方向、持续时间。

    第三格：领底定型——缝份倒伏角度、缲针间距。

    一道一道，一格一格。

    周琪趴在旁边打下手。量尺贴着缝边走，每一条缝份的宽度精确到零点五毫米，针距数到个位，回针位置标出左右偏差。

    牛皮纸画满了一张，换第二张。

    写满了一页笔记，翻第二页。

    张素琴拆了整整四个多小时。

    到晚上十点的时候，四张牛皮纸铺满了裁剪台。

    三十七道工序，三十七个格子，每一格标着编号、工时、质量节点和对应工位。

    笔记写满了九页。

    第九页写到一半，圆珠笔从指缝里滑了一下。

    周琪趴在折叠桌上，脸贴着笔记本，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笔。

    马云飞走过去，把自己的夹克脱下来盖在周琪肩上。

    张素琴没看这边。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三支红、黄、绿色彩笔。

    铅笔头咬在嘴里，彩笔逐格标色。

    绿色十一道——普工可做。走线、包缝、锁扣眼，基本功扎实就行。

    黄色十四道——需要培训。缝份倒伏、压线定位、辅料定型，得练三到五天。

    红色十二道——张素琴亲自操作。归拔、缲针、手工合缝、驳领定型。

    马云飞站在裁剪台对面，看着四张牛皮纸。

    三十七道工序，三种颜色，工时精确到分钟，质量节点标到零点五毫米。

    这已经不是裁缝活了。

    这是工程级的逆向还原。

    不靠学历，不靠图纸，靠三十年手上功夫磨出来的系统思维。

    “张姨。”

    马云飞抬起头，问：“红色工序你一个人扛，四百件来得及吗？”

    “来不及。”

    张素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归拔要教出至少三个人。不用教到我这程度，做到六成就够。剩下的我总检返工。”

    “谁最可能？”

    “明天上了工位我看手。”

    她攥了攥双粗糙变形的手指。

    “手指关节软不软、力道匀不匀，一摸就知道。”

    “归拔这活，手比脑子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