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欠薪名单三十一人
    张素琴没急着提条件。

    她先把那条改了半截的裤腿从针板下抽出来,剪断线头,叠好放进竹筐。

    剪刀插回布套,线轴码进铁盒,顶针也从中指上摘下来,搁在缝纫机台面的凹槽里。

    一样一样,慢得很稳。

    马云飞也不催。

    如果只是钱的事,她刚才根本不会停手。真

    正让她停下来的,是那张图纸,是那件大衣上手工归拔的驳领。

    是手艺人骨子里那点瘾。

    张素琴收拾完,摘下断了镜腿的眼镜,攥在手里看着他。

    “陈兴远欠厂里工人,一共九万四千零八十块。”

    马云飞没接话。

    “一共三十一个人,没一个拿到钱。”

    张素琴声音不高,像是在念一本记了很久的旧账,“我不是要你替他还,那是他欠的,不是你欠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

    “但我就一个条件。”

    “你厂里招的人,不管是老厂来的,还是新招的,工资必须月结。”

    张素琴盯着马云飞,眼神一点不让。

    “做满一个月,当月最后一天发,不压一天,不欠一分。”

    “你要是哪个月真发不出来,提前几天跟我说,我自己走。”

    “可你不能哄着大家干活,最后又拿白条糊弄人。”

    她捏紧了手里的眼镜腿,黑胶布被指腹压得发皱。

    “陈兴远当初就是从压半个月开始的。”

    “半个月变一个月,一个月变三个月,三个月又拖成半年。”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拉不下脸闹。”

    “等最后工人真去堵门了,他连夜把厂里设备都卖了。”

    她又看回马云飞的眼睛。

    “你能答应,我就去。答应不了,你现在转身走,我也不怪你。”

    “张姨,放心。”马云飞语气很稳,

    “我要是干那种绝户事,以后在淮海县,连祖坟都保不住。”

    听到这话,张素琴盯了他五秒。

    马云飞没再解释,直接从包里抽出一沓百元大钞。

    啪。

    钞票轻轻拍在蝴蝶牌缝纫机的铸铁台面上。

    “你这是干啥?”

    张素琴愣住了,目光在那一沓钱和马云飞脸上来回挪,“我说了,那是陈兴远欠的——”

    “我听见了。”

    马云飞打断她,“这钱不是替他还,是预支给你的工资。”

    “预支?”张素琴嘴张了张,没合上。

    “你来我厂里当技术主管,这是三个月工资,先预支给你,三千块,刚好。”

    张素琴手撑在膝盖上,指节一下发白。

    对方居然给自己开月薪一千。

    她在陈兴远厂里干了六年,最高的时候,一个月也才四百一十块。

    “你别拿这个哄我。”

    她声音有点哑,“我这把年纪,不吃甜话。”

    马云飞把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是一份设备出库清单,抬头印着JUKI的标志。

    下面列着三十台日本重机牌平缝机的型号、序列号和单价,末尾盖着金陵设备供应商的红章。

    张素琴接过清单,凑近看了看,手指从第一行慢慢划下去。

    “重机的?”

    “全新的,昨天已经到厂里了。”

    马云飞把清单留在她手里,“周琪您应该认识,她现在是厂长。”

    “她和我说,整个淮海县,手工归拔能拿得出手的,就你一个。”

    “我也想看看,咱淮海县的手艺,能不能穿到外国人身上去。”

    张素琴沉默了很久。

    巷子口有人探头往棚子里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

    太阳从竹竿缝隙里漏下来,在缝纫机铸铁台面上落下一片碎光,正照着那张出库单。

    “周琪那丫头,嘴还是那么会说。”

    张素琴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你真要做那件大衣?”

    “对,一共四百件。”

    “四百件?”

    张素琴眉头立刻拧起来,“你知不知道,光归拔一个驳领就得五十分钟?”

    “我一天干十个钟头,也出不了几件。”

    “知道,所以我来找你。”

    “但你,找我一个人也不够。”

    “我希望你来带徒弟。”

    马云飞把右手插回裤兜里,语气没有一点波动。

    “现在厂里又二十多个工人,你随便挑人,能教多少算多少。”

    “也不用教全套。”

    “流水线拆工序,谁打蒸汽,谁压定型,谁看弧度,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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