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工商局,又跑了税务局和消防大队,最后去银行开了户。
四个地方,两天跑完。
搁平时这套流程少说得磨半个月。
光工商那一道,排队等号就能耗掉三天。
但刘宏业提前打了招呼。
每到一处,前台一听县开发区新入驻企业,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工商局。
陈宇穿着开胶的劳保鞋,腋下流汗,捏着一沓材料站在县工商局专窗前。
窗口里的大姐翻着材料,抬头看了陈宇一眼。
“你们马老板注册的什么类型公司?”
“服装生产加工。”
“注册资金多少?”
陈宇咽了口唾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五十万。”
大姐手里的圆珠笔顿了一下。
抬头又看了陈宇一眼。
然后低头继续填表。
刘宏业事先打过电话,该盖的章十五分钟盖完了。
陈宇走出工商局大门,站在水泥台阶上。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的大前门,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火柴划了两下才划着。
陈宇的手指头还在抖。
五十万的公司。
自己一个镫三轮的,刚才替一家注册资金五十万的企业跑了营业执照。
陈宇低头看了看那双开胶的劳保鞋,鞋面上沾着工商局台阶上的灰。
“操,得换双新的了。”
与此同时,周琪已经在金陵城的缝纫设备市场待了整整一天。
马云飞说买好设备。
周琪就真的照高标准买。
日本重机牌平缝机一台三千二,周琪一口气订了三十台。
除了包缝机,还有锁眼机和钉扣机,全是进口配件的国产高端款。
裁床要的电动款,光这一台就花了三万。
整烫设备配了蒸汽发生器,还加了悬挂式烫台,专门做大衣和西装的。
设备供应商姓陈,做了十年缝纫机生意。
老陈头一回碰见个女人拎着现金来扫货。
“老板娘,你这单子加起来十九万五千六。我再搭你两台备用平缝机,凑个整数二十万,行不行?”
“不行。”
周琪头都没抬,盯着报价单一行一行地核。
“十九万五千六就是十九万五千六,多一分都不行。”
周琪把圆珠笔帽咬下来,在总价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备用机你按原价单独开票,该多少是多少。我要账目清楚,不占你便宜。”
陈老板愣了愣,竖起大拇指。
“行,您专业。预付款五万五千六,三天之内设备全部发到。”
“设备到齐后,付尾款。”
周琪付完预付款走出市场。
她靠在路边电线杆上,缓了好一会儿。
五万多啊。
自己这辈子没经手过这么大一笔钱。
去年在老厂当车间局长,一个月工资四五百。陈兴远欠了九个月没发,周琪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是找娘家借的。
现在一个下午,五万七千块。
周琪低头看了一眼手心。
指腹上全是数钱留下的红印子。
右手攥紧了那沓设备清单,转身往汽车站走。
……
时间到了第三天。
消息很快在淮海县传开了。
城郊开发区那边要开一家新的服装厂,不仅招工,给的工资还比外面高。
小县城就这样,一件事从发生到人尽皆知用不了二十四小时。
这天上午,马云飞正蹲在厂房里拿粉笔在水磨石地面上画分区线。
白色粉笔字歪歪扭扭——「裁剪区」「缝制一线」「缝制二线」「质检」「仓储」……
外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马云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走到门口。
厂房门外的水泥路上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女人。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穿着发白的旧衣裳,有人背着孩子,也有人挎着竹篮子。
女人们站在门口,没人进来,也没人先开口。大家盯着那扇敞开的蓝色大铁门和门后空旷的厂房。
马云飞认出了其中几个人的特征。
有人的手背上带着细密的针眼疤痕,还有人的食指和中指关节磨出了发亮的老茧。
一眼能认出,全是做过缝纫的。
“你们是来看厂子的?”马云飞开口。
众人沉默了几秒。
人群里一个穿灰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