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皮肤粗糙,眼角带着皱纹。
干裂的嘴角往下拉着。
背上用花布带子绑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
“老板,听说你这招人?”
“招。”
“真招?”
马云飞看着灰色外套的女人。
对方的眼神充满顾虑,带着一种吃过亏后再次面对诱惑时的提防。
女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了马云飞两遍。
马云飞穿着军绿夹克和胶底布鞋,身上没有皮包和金表。
比她想象中的老板要普通许多。
“老板,我问你一句话,你别不高兴。”
“你说。”
“你不会是跟陈兴远一样的吧?”
“厂子开三个月,没钱就开始拖欠工资,最后拍屁股走人?”
身后几个女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一个抱着破暖水瓶的年轻媳妇接了一嘴:“沈翠姐,问清楚了,咱可不能再被骗了。”
灰外套女人嗓子哑了一下。
“我们是被骗怕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孩子,又抬起头。
“不是不想干活,是不敢信了。”
“陈兴远欠我九个月的工资,一共一千六百二十块钱。”
沈翠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着。
“我男人去年在砖窑摔断了腰,躺在家里动不了。”
“孩子的奶粉喝不起,改成喝米汤了。”
“我找过县里,找过信访办,找过工会。排了三天队,拿到一张条子,让我等。”
沈翠的手指攥紧了背带。
“等到现在,一分钱没见着。”
整个厂房门口安静下来。
连背上那个孩子都不哭了,睁着黑色的眼珠子,看着这群沉默的大人。
马云飞没说话,转身走进厂房。
十几双眼睛跟着他的背影移动。
慢慢走到靠墙的一张破木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个军绿色大包,马云飞拉开拉链,伸手进去。
一沓,两沓,三沓。
四沓,五沓,六沓……
马云飞还在一直往外拿钱。
一共十五沓。
全是扎好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码在破木桌上。
十五万块。
在这个工人月薪两百块的年代。
十五万块够在县城买三个独院,够一百号工人发一年半的工资。
门口的女人们全愣住了。
现场先是沉默,接着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沈翠抱孩子的手臂收紧。
那个拿暖水瓶的年轻媳妇手一滑,瓶子差点砸在地上。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还有人往前探了探脖子。
大家的眼睛都盯着桌面上那堆崭新的钞票。
马云飞转过身,靠在桌子边上,手插在裤兜里。
“这是我的现钱。”
他语气平淡,看着门口那群女工。
“我账上的钱,够发你们两年工资。”
“工资月结,每月十号准时发。迟一天,你们去经委告我。”
顿时,没人说话。
沈翠的嘴唇在抖,眼睛盯着马云飞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信不信,你们自己定。”
马云飞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听得很清楚。
“我不求人,但我也不骗人。”
沈翠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翠姐,你们都来了?”
大家回头。
周琪从厂房侧门走进来。
只见她穿着深色工装外套,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拎着一沓从金陵带回来的设备清单和采购发票。
鞋上还沾着长途汽车站的泥。
看到周琪的那一刻,那十几个女工表情变了。
“周琪?”
“你怎么在这?”
沈翠瞪大眼睛,嘴巴半张着。
两人在老厂同一个车间干了四年。
周琪的手艺与规矩,还有脾气,她比谁都清楚。
厂房里变得嘈杂。
只见周琪走到人群中间站定。
“各位姐,我是这个厂的厂长。”
这句话声音很稳。
嘈杂声消失了。
沈翠等十几个女工愣在原地。
“马老板信得过我,我就把这个厂给管起来了。”
周琪顿了一下,
“设备后天到,到了就能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