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帽子与烂摊子
    陈宇夹花生的手停在半空,瞪大眼睛看着马云飞。

    “好端端的,你打听那破服装厂干啥?”

    “我想着……把它盘下来。”

    马云飞端着杯子,语气平淡。

    陈宇捏碎了手里的一颗花生米,

    “小飞,那破厂子烂账深得很,碰了嘚让你倾家荡产!”

    他越说声音越大,胸膛剧烈起伏。

    “你当那是掉地上的金元宝啊?”

    “那破厂明面上,光三角债就欠了十几万!”

    “外头还拖着布料商七八万的货款呢!”

    “再加上拖欠的一百多号工人工资,这特么的四十万了!”

    上了头的陈宇,猛灌了一口啤酒,

    “而且这还是明面上的!”

    “私底下,那个王八犊子借了多少黑心债,谁说得清?”

    “连车间锅炉房的铁皮大烟囱,都被人扒走卖钱了!”

    陈宇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你去盘?”

    “只要你前脚签字接手,后脚你就能被生吞活剥喽!”

    马云飞静静地听着,端起玻璃杯慢慢抿了口啤酒。

    陈宇说的这些情况确实十分糟糕。

    但对他来说,钱算不上什么阻碍。

    自己现在每天奖励进账三万九千多块钱。

    一个月将近一百二十万。

    填平服装厂几十万的窟窿,也就半个月的事。

    但账不能这么算。

    他看重的是淮海县人口基数。

    想要吸引外地人来,或者把去南方打工的老乡拉回来。

    光靠给县里修马路没用,建商场也不行。

    大家连饭都吃不上,根本没闲钱去消费。

    必须有实业作为支撑。

    有厂房才有工位。

    有工位才能让工人每个月拿到现钱。

    自己直接拿钱去填前任厂长的贪污烂账?

    去给那些国营倒爷和放高利贷的盲流收拾残局?

    那是纯属有病。

    有这几十万现金,马云飞完全可以在县郊批一块合适的地皮。

    自己建厂房,购买进口设备。

    淮海县地处平原,火车站就在县城边上。

    早些年靠着国企的老底子也曾繁华过。

    如今工厂设备老旧出了问题。

    管理上贪污腐败横行。

    大锅饭养了一堆懒汉。

    厂子这才黄了。

    但人还在。

    这些下岗熟练工手艺极好。

    这才是马云飞具备的真正优势。

    “宇哥。”马云飞开口了,“这事儿,你怎么摸得这么门儿清?”

    陈宇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火柴划亮,照亮了那张发苦的脸。

    “你嫂子之前不就在那厂里干吗?”

    “干了五六年了,好不容易熬成个车间局长。”

    “结果厂子停工,她连着大半年没发工资。”

    “那破厂里的弯弯绕绕,她比谁都清楚。”

    马云飞突然想起陈宇那个性格泼辣的老婆。

    以前哥几个去陈宇家蹭饭,周琪一个人能在半小时内整出一桌子硬菜,做事雷厉风行。

    “嫂子现在干嘛呢?”马云飞问。

    “能干嘛?在家抠脚背呗!”

    陈宇吐出一口烟圈,眼圈发红。

    “待家半年了,天天跟我念叨,眼看着快过年了,家里处处要用钱。”

    “光靠我蹬这破三轮,一天挣个四五块的,连馒头都快吃不起了。”

    说着,他夹着烟的手指有些发抖。

    “你嫂子还寻思着,下个月去苏南的合资服装厂踩缝纫机去。”

    “听说那边包吃住。”

    “一天十四个小时,干好了,能挣二百五六。”

    “咱这破地方,除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农机厂,连个冒烟的烟囱都找不着了!”

    “不去南方给人当三孙子,还能咋整?等死吗?”

    马云飞没有接话。

    在这个年代的内陆小县城,这就是现实。

    南下的列车上挤满了迷茫又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年轻人。

    烧烤摊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玻璃摔碎声。

    几个穿喇叭裤的无业小青年留着长发,正围着一个台球案子大声骂娘。

    陈宇指了指对面那帮人。

    “看见没?咱县里现在最多的就是这种二流子。”

    “爹妈全去南方打工了,一年到头连面都见不着。”

    “初中没读完就辍学,天天在街头瞎混、拍婆子、打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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