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卫东喘着粗气,“你拿什么本钱去做?去街边摆地摊卖耗子药啊!”
马云飞扯下一条鸡腿咬了一口。
香。
满嘴流油。
“摆地摊多没意思。”
他抬起头,含糊地开了口:“我前两天认识个南方来的大老板,那人想把东边那个破产服装厂盘下来。”
“我打算跟他合伙干。”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马卫东一巴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盘那破服装厂?你疯了还是撞邪了!”
老马眼珠子瞪圆,指着马云飞的鼻子就骂,“那破厂子都停工大半年了,外头还欠着一屁股烂账!”
“你个小钳工懂个屁的管理,拿头去跟人家合伙啊!”
赵桂兰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凑上来想捂马云飞的嘴,
“娃儿,你爸说得在理,那浑水咱可不敢蹚啊!”
马云飞神色平静。
他清楚父母在怕什么。
九十年代初的企业改制很乱。
由于烂账和旧债牵扯着人情世故,普通人卷进去就会倾家荡产。
马云飞擦了擦嘴。
“爸,妈,这事儿你们就甭管了,我心里有数。”
老马还想开骂,被赵桂兰一把拉住。
老两口对视一眼,“哎——”
他们只当儿子是今天相亲没成受了刺激,开始胡言乱语。
恰在这时,马云飞腰间传来一阵震动。
“滴滴——滴滴——”
腰间的黑色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
绿色的窄屏幕上亮起一行数字:
【13304】
13?是陈宇?
“爸,妈,这事我有分寸。”
“你们先吃,陈宇找我有急事,我出去一趟。”
说罢,他推开绿皮木门,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半小时后,
南堤桥边,电影院门口,老石烧烤摊。
满是煤灰的地面上,几根路灯杆发出昏黄的光。
一辆破旧的偏三轮停在路沿石旁边。
陈宇穿着沾满机油的背心,大汗淋漓地坐在马扎上,手里正拎着一瓶大绿棒子对瓶吹。
看到马云飞走过来,陈宇眼睛一亮,抹了一把嘴上的白沫。
“小飞!这儿呢!”
两人从小光屁股长大,是铁打的兄弟。
马云飞走过去,扯了个马扎坐下。
“老板,来三十个肉串,俩腰子!再提一打啤酒!”陈宇喊了一声。
“好嘞。”
老板应了一声,端着水壶走过来。
马云飞拿起桌上的开水壶,慢慢的烫着面前那个缺口玻璃杯。
陈宇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来。
马云飞摆摆手:“戒了。”
“操,才去相了个亲,咋连烟都戒了。”
陈宇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白烟。
上辈子马云飞在南方大厂连轴转,靠抽烟吊着精神,硬生生把心肺弄废了。
重活一世,马云飞再也不碰这东西。
“今天蹬三轮生意咋样?”马云飞随口问道。
“哎,快别提了。”
陈宇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车链条断了,修了大半个下午,交完管理费今天算白干了。”
马云飞抿了一口啤酒,冰凉苦涩。
“顺子和二蛋呢?最近有信没?”
陈宇夹花生的手猛地顿住,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的兄弟,
“顺子完了。”
马云飞嚼花生的动作一停。
“去年过年没回来,去了特区。没办下暂住证,半夜查房的时候从三楼跳窗户跑。”
“把腿摔断了,又碰上当地恶霸,被按在黑厂里当苦力,现在连死活都不知道。”
马云飞握紧杯子,“二蛋呢?”
“二蛋更惨。”
陈宇仰起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在合资厂的流水线干活,疲劳过度,胳膊被冲床轧断了。老板跑了,连个说法都没讨到,医药费全自己掏。”
“现在成残废了,回村里靠他那七十岁的老娘养着呢。”
烤串端上来了,滋滋冒油。
陈宇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这就是命啊!咱这帮人,生在这个,能走出去的能有几个?”
陈宇嚼着肉,眼眶泛红,“出去了未必混得好,留下来的,全他妈在底层里挣扎扒拉!”
烧烤摊周围人声嘈杂。
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