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何医生现在把这些病历放在诊所网站上供全州针灸师免费下载,以后如果哪个针灸师想用你们的药材,可以直接查到对应的临床反馈数据。”
王大叔蹲下来翻了翻那份打印稿,他看不懂英文正文,但能看懂那些贴着标签的药材照片和病历编号。他用手掌在每张图片上按了按,像是在按什么需要确认的东西。最后他说了一句话:“俺爹那辈人种药材,种的是人情。俺这辈人种药材,种的是日子。到了俺儿子这辈,种药材种的是数据。人情会断,日子会变,但数据在那儿,谁想查都能查到。你帮我把这些临床反馈数据也存一份在俺们车间的档案室里,以后谁想来买药材,先看数据再看货。”
傍晚,贾国良一个人去了祖坟。
没有让任何人陪。他沿着田埂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穿过一片已经收了玉米的旱地和一排老槐树,找到了那座坟。墓碑不大,青石的,上面刻着祖父和父亲的名字。碑前有一小片空地,打扫得很干净,边上种着两棵柏树,树冠不高但枝叶很密。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来打理的。坟前还放着一束干了的白菊花,茎秆用红绳系着,不知道是谁放的。
他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随身带来的那个檀木针盒放在碑前的石台上。针盒是新的,但木质和样式跟祖父留给父亲的那个一模一样。盒子里装着几根银针和一沓从洛杉矶带回来的病历复印件,每份病历都附了英文翻译和辨证分型记录。
“爷爷,爸,这些是在美国看过的病人。病历上的字你们看不懂,但病都是一样的病。偏头痛分了肝阳上亢、气血不足、痰浊上扰,用的穴还是老家的穴,医理也还是老家的医理。只是现在要写在纸上,写成洋文,才能让那边的人承认。你们别见怪。”
他蹲下来,把针盒在石台上放正,又用手指抹了一下盒盖上那些细密的纹理。这些纹路和他父亲留给他的那个旧针盒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手工刻的云纹,每一刀的深浅都不同。
“去之前我以为最难的是让别人信,去了之后才发现最难的是让自己信。信自己这套东西能经得起别人翻来覆去地挑毛病。后来挑了半年多,挑得越细,我心里越踏实。不是我的东西没毛病,是它经得起挑。”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们的重孙辈没人学中医了,但雯雯现在能用她的方式把这些东西传下去。她写的报告我看了,比我写的病历还清楚。你们放心,贾家的医术没断,只是传的方式不一样了。”
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的天空被烧成一层橘红色,映在麦田上,把新出土的麦苗染成一片金黄。远处村子里炊烟升起来,风把谁家炒菜的葱油味送过来,很轻,很淡,但就是老家的味道。贾国良把针盒留在碑前,转身沿着来时的田埂慢慢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