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今天回来得晚?”
“何医生那边有个带状疱疹的病人,下午刚接了第一次。”贾雯雯靠在厨房门框上,“说是疱疹好了之后肋间神经疼了大半年,吃了好几个月加巴喷丁,效果不太好。”
“加什么丁?”
“一种止痛药,专门治神经痛的。”
马美玲把擀面杖放下,拿起菜刀开始切面,刀起刀落,面条宽窄均匀。“那病我以前听你爷爷说过,叫蛇串疮。疼起来像火烧一样,衣服蹭一下都受不了。你爷爷治这个病喜欢用艾灸,说艾火能拔毒。”
贾雯雯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跟母亲说那位病人的具体症状,但母亲已经从病名联想到了爷爷的手法。这种代代相传的经验记忆,在她家从来不需要写成文字,只要听一耳朵就能对上。
面条下锅,滚水翻了两滚。马美玲捞出面条盛进碗里,浇上西红柿鸡蛋卤,又从冰箱里端出一碟凉拌黄瓜。“去叫你爸回来吃饭,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贾雯雯出门往诊所走。傍晚的圣盖博街上没什么人,何医生诊所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候诊区已经没有病人了,贾国良正坐在诊室里对着病历本写记录。何医生在旁边整理药材柜,把新到的禹白芷按批次贴上标签。
“我妈叫你回去吃面。”
“等会儿,这个记完。”贾国良头也不抬,笔在本子上沙沙地走。
何医生从药材柜那边转过身来。“雯雯,你爸今天下午接的那个疱疹后遗症病人,刚才加文来电话问了情况。他说他们公司最近在审核神经病理性疼痛的针灸报销目录,正缺一份完整的示范病历。我跟他说,病历正在整理,过两天给他送过去。”
“老方?”贾雯雯问。
“对,老方。从广州来的,说广东话。疼了大半年,今天第一次扎完就说肋间火烧火燎的感觉退了至少一半。”何医生把最后一包药材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这种病历对保险目录最有说服力,西医常规止痛药用了好几个月效果不明显,针灸几次就能拉开差距,评分和药物记录都清晰可查。”
贾国良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病历本。“病历是能交,但得按标准格式重新整理。围刺的操作步骤、艾灸的部位和时间、每次治疗前后的疼痛评分,还有减药记录,都要写得清清楚楚。加文他们审的人不是中医,看不懂辨证,只能看这些。”他把病历本递给贾雯雯,“你帮我把今天老方那一页翻译成英文,按上次示范病历的格式整理。”
贾雯雯接过病历本,翻开父亲刚写的那一页。脉弦涩,舌暗红有瘀斑,右胸背色素沉着,触痛明显,证属蛇串疮愈后气滞血瘀。取阿是穴围刺,配支沟、阳陵泉、太冲。艾条悬灸色素沉着区二十分钟。针后疼痛自述从七分降至二分。下面还用铅笔画了一张围刺进针角度和针尖方向的简图,标注了色素沉着区域的范围。
她看完这段记录,忍不住问了一句。“爸,围刺的时候每根针的间距怎么定的?”
“看病灶区域大小。老方的色素沉着范围差不多巴掌大,每隔两厘米扎一针,斜刺,针尖对准病灶中心,深度控制在皮下筋膜的同一层面。围刺的核心是把瘀滞的区域从外围向内疏通,针间距要均匀,针尖方向要一致。你这个翻译的时候也要画图,别光写字。”
贾雯雯点头。她知道加文的同事安德鲁上次看完病历就在笔记里写了“围刺加艾灸”,但这个操作对任何没亲眼见过的人来说都需要一幅清晰的定位图,否则只看文字很难理解“围刺”和普通多针散刺的区别。
两个人回到家,马美玲已经把面碗摆好了。贾国良坐下来,挑了一筷子面条,还没送进嘴里,手机就响了。
何医生发来一条微信:老方的病历,加文那边催了。他说如果这份示范病历能通过初审,神经病理性疼痛的针灸目录可以在下个季度提前进入评估流程。
贾国良放下筷子,看了贾雯雯一眼。“明天上午你先别去诊所,在家把老方的病历整理出来。英文翻译的时候注意那几点,围刺的针间距、针尖方向、角度,还有艾灸的时间和部位。画图也行,拍照也行,要让没看过的人一眼就明白。”
第二天上午,贾雯雯把老方的病历翻译完了。她把父亲的简图重新画了一遍,用红笔标出围刺进针点和针尖方向,在旁边的空白处用英文逐条注明:每隔两厘米进一针,针尖斜向病灶中心,深度控制在皮下筋膜层。艾灸区域用黄色标出,注明悬灸距离和持续时间。减药记录单独做了一张表格,从加巴喷丁的初始剂量到递减过程,每次复诊后的调整都有对应日期和疼痛评分。
她把整理好的病历发给何医生。一个小时后何医生回了一条消息:加文的同事安德鲁看完病历,说这份示范病历的图文记录格式可以直接用作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