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翻译病例
理性疼痛新目录的标准模板。她还在诊所工作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加文邮件里的一段话:老方从九百毫克加巴喷丁减到停药的记录,是目前所有同类申报里最完整的一份药物减量数据。

    贾雯雯把这条消息念给父亲听。贾国良正在阳台上翻晒艾条,把受潮的那几根挑出来放在太阳底下。听完她说的话,他把一根艾条翻了个面。“老方自己不说减药,这数据谁也拿不到。病历再完整,也得病人愿意跟你说实话。”

    下午,贾国良去诊所之前顺路去了一趟社区中心。苏珊上周跟他说,社区中心想定期办一场中医健康讲座,每次讲一个主题,让周围的居民来听。来听的人大多是老年人,腿脚不方便,去不了大医院,去唐人街诊所也要换乘公交。苏珊说最好从最常见的病讲起,让他们听了能马上用得上。

    贾国良选了失眠。从中医的角度讲,失眠不只是睡不着,是身体在夜里没能完成它该完成的调节。心火旺的人梦多,睡着了也不踏实;气血不足的人躺着脑子停不下来;痰湿重的人睡着了呼吸不畅容易醒。他讲这些的时候,苏珊找了个中文翻译逐句翻成英语,又翻成西班牙语,翻到“心火”这个词时翻译卡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贾国良自己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用笔画了一个简易的人体,在胸口的位置写了个“心”,然后在旁边画了几条线,分别标注“情绪”“睡眠”“消化”。他说心在中医里不止是泵血的器官,它管的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晚上睡不着、白天心烦易怒,往往是心火太旺;而心火往下移,又会影响小肠分清泌浊的功能。这不是一个器官的事,是一套系统的连锁反应。

    底下有个墨西哥裔老太太举手问:如果每天早晨五点多就醒,醒了再也睡不着,是不是心火。贾国良说五点到七点是大肠经当令,这个时间醒多半跟肺气或大肠经气有关,要看有没有便秘或者皮肤干燥。老太太扭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西班牙语,意思是她说得没错,她确实长年大便不通。

    讲座结束后,苏珊端过来一盘点心,是马美玲早上做的韭菜盒子,用保温袋捂着还是热的。贾国良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看见刚才提问的老太太还没走,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她看见贾国良,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指着他手里的韭菜盒子比了个大拇指。

    傍晚回到公寓,贾雯雯正坐在茶几前整理下一批扩展病例的随访记录。她的电脑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和半袋苏打饼干。马美玲在厨房里剁饺子馅,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均匀而稳定。

    “爸,加文下午发了个正式通知。何医生让我转给你。”贾雯雯把手机递过去。

    通知的内容很简单:经过阶段性审计和示范病历评估,保险公司正式批准将“中医辨证针刺治疗”纳入下一年度标准目录,同时将“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的围刺加艾灸治疗方案纳入神经病理性疼痛专项目录的候选补充条目。这意味着以后任何持有加州针灸师执照的医师,只要按辨证分型标准格式记录病历,都可以用这个类目申请保险报销。

    贾国良看完,把手机还给贾雯雯。“加文那个同事,叫安德鲁的,他看了几份病历?”

    “至少五六份。老方这份是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是被数据说服的。”贾国良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是被病历里那些细节说服的。疼痛评分是数字,但老方说他以前穿衣服碰到胸背都疼,现在能穿衬衫了,这个不是数字能写出来的。”

    晚上,贾国良坐在茶几前,翻开他那本已经记了大半的病历本,开始写当天的笔记。今天去社区中心讲失眠,有个墨西哥裔老太太问凌晨五点多醒,辨证是肺气不降,大肠经气失畅。建议按摩合谷和列缺,每天早晨空腹喝一杯温水。下次讲座可以继续往下讲,下次讲饮食与体质,让马美玲带些薄荷凉茶。

    他写完这段,翻到前面几页,找到老方那一页,在旁边用红笔补了一行字:今日接加文通知,本病例已通过示范病历初审,正式纳入神经病理性疼痛专项目录评估。写完之后他把笔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马美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擀面杖,看他在沙发上闭着眼,以为他睡着了。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拿起沙发上那条薄毯给他盖上。贾国良睁开眼睛,说没睡着,就是想点事。

    “想什么呢。”

    “在想我妈。”他说,“小时候她偏头痛,疼起来用毛巾勒着头,在炕上躺一整天。我爸给她扎针,扎完她就能起来给我做饭。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辨证,就觉得这几根针真神。后来自己学了医才知道,爸给她扎的是太冲和太阳,泻肝火。”

    马美玲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妈要是知道你在这边教老外扎针,会不会说你瞎折腾。”

    “不会。”贾国良笑了笑,“她会说,教他们扎针可以,别把咱家的艾条都送人了。”

    贾雯雯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那张夹在中医内科学教材里的处方笺。父亲在上面写的那两行字,她早就背熟了:辨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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