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问题
中脘、风池。每一组都有对应的证候判断依据——脉象、舌苔、兼证症状。证型不混,效果才看得出来。”

    史蒂文斯教授在旁边补充道:“我们实验室的影像学数据也支持这个结论。分经辨证组的受试者,岛叶前部异常激活的下降幅度显著高于不分型组,这个差异在统计学上是显著的。”

    陈博士拿起笔记本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

    “您的意思是,现有系统综述中针灸对偏头痛证据等级不高的原因,可能不完全在于针灸本身的效果,而在于研究设计中忽略了个体化辨证这个变量?”

    “不是忽略,是根本不知道这个变量的存在。做临床试验的人都是西医背景,他们不知道同一个病在中医手里要分好几种证型。他们用统一方案去做随机对照,就像用同一种降压药去治所有类型的高血压,不管原发继发、不管肾血管性还是内分泌紊乱。出不来好结果是正常的。”

    陈博士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笔记本。

    “贾医生,我本来今天只是来做一次常规访谈。但现在我想申请一件事——把您研究项目里的分证型数据纳入我们的系统综述,作为一项探索性亚组分析。如果分析结果支持您刚才的说法,这篇综述的结论可能会重新修正针灸对偏头痛的现有证据等级评估。”

    贾雯雯把这句话翻译完,会议室里静了整整几秒。

    安德森教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讨论会结束后,陈博士和安德森一起回到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打印机运作的声音。贾雯雯去洗手间回来穿过走廊时无意间听到了两个人的低声交谈。

    “他刚才说的那些中医证型——肝阳上亢、气血不足——在我的系统综述里只占了四行字,还是写在讨论部分的局限性声明里的。如果他的数据能支撑这些亚组分析,这部分内容就可以从陪衬升格成核心结论。”

    安德森说:“陈,你比他年轻至少二十岁,接受的训练比他更系统。但你今天发现了一件事没有,当你那些被严格随机对照过的文献回答不了他的问题时,他反而要先放下自己的执念,陪你一起回到原始记录里找方向。”

    打印机停了。走廊里又安静下来。贾雯雯走回会议室时,心里还在转着这句话。从当初那个攥在接机口说她父亲没有行医执照的留学生,到今天坐在这间会议室里,逐句记录父亲如何解释分证型针刺跟循证医学的标准之间并不矛盾,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旁听者。

    傍晚回到诊所,贾雯雯对着电脑坐了好一会儿才点开了加文发来的那份新目录预审函。读完之后,她给何医生留了张便条:加文的报告里“建议纳入”已经改成“已获得初步数据支持可以正式纳入”,“中医辨证针刺治疗”这个类别如果成功,将来不止我们这间诊所能用,洛杉矶大部分持照中医师都能受益。何医生收到这张便条时正在给实习周医生讲解下周的实操考核安排。她把便条读完,用图钉钉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跟那份培训规范的目录和加州针灸局撤销投诉的裁决书挂在一起。

    贾雯雯休息了一会儿,重新打开文档。屏幕上光标停在上一段末尾已经很久了。她开始继续完善那篇写着“阶段性收尾”几个字的报告,并在致谢部分初稿里先写下了一个名字:付建国、小平安,以及今天刚认识的陈博士。还没定稿,但她觉得这些人应该留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