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信息属实
雯说这些情况已经持续快两年了,最近半年瘦了将近十斤,她们一直以为是肠胃问题,做了两次肠镜都正常。

    “这不是肠胃的问题。”贾国良把化验单还给老人,“在中医这叫消渴证。再往下走就是典型的上消,肺热津伤。肺为水之上源,肺热则津液不能输布,所以口干,所以喝多少水都不管用。津液不能上承于肺,也不能下归于肾。肾脏收纳不了足够的水分,就只能直接排出去,夜尿才会这么多。津血同源,津液一亏,血也亏,人不瘦才怪。”

    贾雯雯把这段话翻译出来,老人的女儿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打断,把某个词记在手机上。她问了一个问题:中医对这个病能做什么?

    “可以试试针灸方法。”贾国良取出针盒,“针刺不是替代你们现在的药,是配合治疗。我今天给他扎一组上消方穴,主要取手太阴肺经和手少阴心经。主穴取肺俞、心俞、太渊、少府。口干明显,加廉泉和承浆。”

    贾雯雯把这些穴位名称按它们的经络归属和具体位置逐个翻译出来,老人的女儿一一记下,最后又问了一遍:这些针刺进去会不会让血糖突然降得太低。

    “不会。针灸是在调整身体自身功能,不是外来加东西。它通过调节经气,慢慢恢复肺脾肾对水液代谢的协作,跟胰岛素直接降血糖不是一个机制。”

    老人躺在活动室的简易治疗床上,看着细长的银针,紧张地攥着床单。贾国良没急着下针,先用拇指在他手腕上找到太渊穴的位置,轻轻按下去。

    “酸不酸?”

    “有一点。里面感觉有东西在胀。”

    “那是气感。说明经气能通。针下去的时候,你不要紧张。针会顺着肌肉自己找进去,不是硬往里扎。”

    第一针扎在太渊,老人手腕轻轻一颤,但没躲。然后是少府、廉泉、承浆,最后一针扎在背部肺俞穴,针尖刚碰到筋膜,老人忽然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挪开了。留针二十分钟,老人在床上安静地躺着,呼吸渐渐平稳,原本干裂的嘴唇慢慢有了血色。收针之后他从床上坐起来,舔了舔嘴唇。

    “嘴里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干了。”

    贾国良点了点头,让贾雯雯告诉老人的女儿,今天扎的只是第一次,如果觉得有效,可以来两周。从下周起,正式将这个病例按诊疗标准逐次补充记录,纳入扩展病例观察。

    老人的女儿问该做什么饮食调整。贾国良想了想,说少吃辛辣的东西,不要喝酒,多吃山药、百合这类养肺阴的食物,每天煮一点麦冬水喝。

    老人的女儿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

    贾雯雯低头在表格里填入十二个病人的诊断记录。写完老人的那一段,她停下来,把“肺热津伤、上消”跟“水之上源、肺脾肾协作”的联系写成了一小段英文备注,打算整理扩展病例报告的时候放进去。

    活动结束后,苏珊过来收拾桌椅。她抱着一摞折叠椅往储藏室走,笑得很得意。

    “上次请你去我们家吃饭,你说你有自己带去的针。后来莉莉好了,阿米拉也好了,连安德森那么难搞的人也天天帮你们说话。我就在想,应该让更多人看到这些针。下一次社区中心问我能不能多办一次,我说可以。他们问能不能加一场专门讲怎么预防糖尿病的。”

    贾雯雯想了想,说这个难度可能很大,照顾这种病的饮食跟西方的营养学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很多食物老外听都没听过。

    苏珊说那就更要讲了,因为那些已经吃二甲双胍吃坏胃的人,每天都不知道下一顿该吃什么。

    贾国良用毛巾擦着手走过来,贾雯雯在旁边用英文给他翻译了苏珊的原话。他听完,把手按在针盒上想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她要来多少人?”贾雯雯用中文问了一遍。

    苏珊说怎么也能找到五十个。

    贾国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马美玲从花坛边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把刚掐下来的薄荷叶,闻起来满手都是凉的。

    “讲就讲嘛,你连那个姓安教授都能讲得服气,怕什么五十个。”她说。

    社区中心窗外,加州的阳光正沉下地平线。马美玲把薄荷放进水壶里泡了一壶凉茶,倒进纸杯里分给在场的人。她倒茶的动作跟老家院子里一模一样,只不过坐在对面椅子上的,一个是金发碧眼的广告总监,一个是墨西哥裔偏头痛患者的女儿,一个是广东来的中医诊所诊所女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