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信息属实
    研究项目的数据整理到一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那天傍晚贾国良正在厨房里帮马美玲择豆角,贾雯雯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对方说自己是加州针灸局的行政专员,姓阮,越南裔,会讲一些中文。阮专员在电话里说,有人向针灸局提交了一份正式投诉,指控贾国良在未取得加州针灸执照的情况下从事针灸治疗活动,投诉信里附了一长串病人名单,莉莉、阿米拉、安德森教授、史蒂文斯教授,以及研究项目里的多名受试者,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日期和诊疗内容。

    “这些信息是不是属实?”阮专员问。

    贾雯雯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我父亲确实参与了医学院正式批准的一项临床研究项目,但所有操作都是在研究框架内进行的,伦理审查委员会已经批准了研究方案。”

    阮专员沉默了几秒,说正是因为涉及学术研究豁免条款,针灸局才没有直接介入,而是先打电话来了解情况。但她必须提醒一件事:加州法律对“研究豁免”有严格界定,豁免范围仅限于经伦理审查委员会批准的特定研究项目。如果在这个项目之外还有任何诊疗行为,哪怕是朋友介绍来的、哪怕不收一分钱,在法律上都属于违规。而一旦违规被查实,申请针灸师执照的资格将被终身取消。

    挂掉电话之后,贾雯雯把事情跟父亲说了。贾国良择豆角的动作没有停。

    “那封信里一共有多少个人?”

    “大概十几个。包括莉莉、阿米拉、安德森教授、史蒂文斯教授,还有后来黄教授也在上面。基本上所有在诊疗室里被我翻译过的病人都有。”

    “信息够全的。”贾国良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这些天来看病的人,除了在公寓里碰面的邻居,就是研究项目里的受试者。能把这些人的情况列得这么清楚,不是一般人。”

    贾雯雯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黄彼得。但随即又否掉了,他现在是父亲新收的病人,胃食管反流的针刺调理已经做了将近两周,上周还主动提出要把自己的病例也纳入数据整理。

    “会不会是周斌?他之前在高泉村整土地流转的时候就搞过类似的招数,连他叔周老四都拉来当内应。”贾雯雯把之前国内发生的那些事情跟父亲提了一遍。

    “周斌手伸不到加州针灸局来,他也没必要跑这么远就为了整我。不过这封信写得这么细,说明写信的人离我们不远。”贾国良把盆端起来,递给马美玲,“还有一种可能,看看最近有没有人跟你打听过病人的事。”

    贾雯雯不说话了。她想起上周在学院的打印室里,她正整理受试者的随访记录,身后走过来一个女生打过招呼。那女生是药理系的研究生,会讲中文,当时问她这些是不是都是她父亲的病人,她说对,又问是不是所有病例都经伦理审批过了,她说大部分是的。对方面露赞色,说了一句真不愧是能打动安德森教授的人。现在回想起来,那最后一句的语气似乎并不是羡慕。

    第二天一早,贾雯雯去了安德森的办公室,把事情的全部经过说了一遍。

    安德森听完,摘下眼镜擦了擦。

    “投诉信的事,我先让学院法律顾问去查是谁递交的。如果是校内的人,学院这边可以先做内部调解。另外,阮专员说的没错,我们必须把所有研究项目之外的接触全部停掉。”

    “那已经约好的病人怎么办?黄教授下周还要来复诊。”

    安德森想了想,说黄教授的胃食管反流调理如果已经有了两到三周的治疗记录,可以申请追加为研究项目的扩展病例个案。这样他的后续治疗就可以纳入研究框架,在法律上是安全的,但程序上需要补一份伦理委员会的病例报告审批,可能要等五天左右。

    贾雯雯把这个消息带回家,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韭菜盒子的味道。何医生又来了。自从那次马美玲用酸辣汤配虾饺把何医生征服之后,她们俩的“厨房外交”已经成了每周固定节目。今天是何医生带了现成的韭菜馅和马美玲揉的面团,两个女人正围着茶几包盒子。

    何医生听完了贾雯雯复述的情况,放下手里的面皮。

    “这种事我在唐人街见得多了。我刚拿到执照那年,诊所刚开不到半年,就有人给针灸局写信举报我,也是说非法行医。我一没得罪人,二没做什么出格的,最后查出来是隔壁那条街另一家诊所的老板,嫌我抢了他的客人。”

    贾雯雯问后来怎么解决的。

    “没怎么解决。我把所有病历整理好,每一份都有完整的接诊记录、辨证分析和随访信息,全部递交给针灸局。他们看了不到一半就说够了,投诉不成立。在加州拿到执照的针灸师,只要自己不违规,别人用投诉是想扳不倒的。”

    贾国良拿起一个包好的韭菜盒子,放进煎锅里,油花滋啦一声炸开。

    “所以关键还是执照。”

    “不是‘还是’,是‘只有’这一个关键。你的医术,见过你治病的人没有不服的。但研究豁免终归是临时的保护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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