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4 章 垂涎三尺
    三更刚过,书房门上轻叩三声,两长一短。

    朱桢搁下笔:“进。”

    进来的是个灰衣的中年人,袖口还沾着一点绸缎庄柜上蹭的浆糊味。

    此人名叫查文渊,明面上是武昌城里“云记绸缎庄”的东家,暗地里,是楚王养了七年的眼睛。

    七年前,查文渊还是个落第的秀才,在汉阳门码头替人代写书信。

    朱桢微服路过,让他代写一封家书,写完,随口问了一句:“湖广今年的米价,你可知晓?”

    查文渊答:“回客人,米价有三样。”

    “哪三样?”

    “官价,市价,还有饿死人的价。”

    朱桢当时就笑了。

    第二天,云记绸缎庄换了东家。

    七年,织了一张网。

    湖广十五州府,府府有他的故旧;驿路上跑单帮的、漕船上押货的、藩邸里管采买的,网上一层一层,平时谁也不挨着谁,收线的时候,才看得出这张网多大。

    今夜,是收线的日子。

    “殿下。”

    查文渊从袖中抽出两页薄纸,“两桩事。

    头一桩,湖广驿传的抄报,今夜刚到。”

    朱桢接过来,就着灯。

    湖南长沙卫呈报:潭王府库业已封存。

    现银二万七千两,金三千两,账册四箱,移交秦王驾前。

    “第二桩呢?”

    查文渊的声音,压到了几乎贴着桌面:

    “小的在户部有个故旧,管的是云南军兴的粮饷底档。

    前日,小的让他把两本册子,并到一处对!”

    “哪两本?”

    “兵部的粮船勘合,户部的银两拨付。”

    查文渊抬起头,一字一字地说,“云南开战以来,勘合上过湖广的粮船,是一千七百艘。

    可漕帮、税关、码头三方的小账凑出来,真走的船,一千三百艘不到。”

    “银呢?”

    “拨付的军资,实到前线的军报开支,两下一对!”

    查文渊的喉结动了动,那个数字在他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出来:

    “三千七百万两。

    对不上。”

    书房里静了。

    灯花爆了一声,很响。

    朱桢捏着那页纸,一字一顿地念:“三千,七百万。”

    念完,他抬起头,看着查文渊,笑了。

    这一笑,跟他白日里笑钱有德的那一个,一模一样,楚王府的下人都说,殿下笑的时候最和气;查文渊知道,殿下笑的时候,才最该磕头。

    “文渊,这笔账,你算明白了没有?”

    “小人算明白了。”

    查文渊深深低下头去,“银子没沉江,没被蛮子抢。

    是被人搬走了。”

    “谁搬的?”

    “搬银子的人,如今就坐在长沙,打着督办粮道的旗号!”

    “是本王的二哥。”

    朱桢把那页纸轻轻放在案上,用镇纸压住一角。

    那个动作很慢,很稳,像压住一只活的什么东西,怕它跳起来跑掉。

    “好一个节制湖广粮道。”

    他慢慢道,“三十万大军的粮饷过本王的门,本王替他看了一路的门。

    他把几千万两,在本王的地界上,搬来搬去,搬了三个月。”

    “然后潭王倒了,他忽然跑到长沙,又是擒藩王,又是收兵头,又是给百姓发还田产!”

    朱桢站起身,走到北墙,把那幅湖广舆图取下来,铺在案上。

    图上,他伸出一根手指,从长沙开始,沿着湘江,一个点一个点地划下去,岳州、湘阴、洞庭,指尖划过的地方,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文渊,你说,他搬那些银子做什么?”

    “回殿下,银子不会自己长脚。

    几千万两,要么回京,要么……”

    “要么就地埋下。”

    朱桢的手指点在湘江两岸,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埋在本王的地界上。”

    “买兵,买粮,买人心。”

    “然后呢?”

    他抬起头,眼睛在灯下亮得吓人。

    “然后,占地为王。”

    书房里死一样静。

    窗外,江声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又被高墙挡下去。

    朱桢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北方,望了很久很久。

    背影一动不动,像一幅挂旧了的画。

    然后他转过身来,问了一句让查文渊头皮发麻的话:

    “文渊,几千万两,就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在本王的地界上。”

    “本王打个主意!”

    “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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