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3 章 “贤王”朱桢
    “孤住柴房。”

    朱樉翻身下马,径直往柴房去,“马也拴柴房,孤看着。”

    张信愣住:“殿下,哪有殿下睡柴房的!”

    “当然,可以有!

    你们两间通铺,一人一间,隔音。

    夜里说话别让孤听见,听见一个字,明早谁的干粮归孤。”

    店家举着油灯跟到柴房门口,一脸为难:“客官……柴房里堆着草料,夜里潮,跳蚤多……”

    “没事。

    跳蚤又不认衣服。”

    “那……小的给您抱床干净被褥?”

    “不用。

    我问你这店里,近几日,可有过往的生人?

    骑马的,三五人一伙,不大说话,也不大吃饭。”

    店家的眼珠转了转:“……前日有一伙,说是贩马的,可小的老看不像。

    贩马的不心疼草料,夜里喂马,一把好料全撒进去,眼睛都不眨。”

    “嗯。”

    “还有,昨儿后半夜,官道上过了一骑,跑得那个急哟,马蹄铁都跑掉了一个,今早小的在门口捡着了。”

    店家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样东西,“客官,您帮小人掌掌眼?”

    朱樉接过来。

    一枚马蹄铁,磨得薄了,内缘一个烙印,被摩挲得只剩半个字。

    他把那半个字对着烛光,看了两息。

    烛火摇了摇,那半个字在他瞳仁里跳了一下。

    他随手丢回给店家:“不值钱。

    给你打个新掌吧,算我赏你的。”

    “哎哟,那小人就多谢客官的赏,客官真是大气!”

    店家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走到院里还嘀咕,“这不挺好个人嘛,住柴房,赏银子,还替马掌掌眼……”

    柴房里,烛火晃了晃。

    朱樉靠在草垛上,把那半个烙印的字,在脑子里描了一遍。

    又描了一遍。

    半个字,够了。

    各家牧场的字号他心里有册,配上半边偏旁,谜底翻出来就剩一道工序。

    老六。

    孤在湖广挖湘王和潭王的墙角,老六在长沙的地界上,四处打探孤的消息。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第一张纸,娘的信,就着烛光,一页一页地看。

    看完,折好,收回去。

    又摸出案卷封皮,翻开,看几页,再合上。

    最后,从贴身处摸出第三样东西:

    一张折得极小的绢。

    展开,是手绘的湘江水路图。

    绢是上好的素绢,墨线极细,图上,岳州、湘阴、长沙、湘潭,一个一个墨点,整整十三处。

    十三处窖口。

    三千七百万两,就睡在这条江的两岸。

    他看罢,折好,收回贴身。

    三张纸,来回看了三遍。

    然后吹熄蜡烛,在黑暗里躺下,冲着房梁,轻声自言自语:

    “……老六这双狗爪子,伸得比老娘的信还快。”

    “行啊。”

    “那就比比,是缇骑先摸到孤的银子,还是老六,还是老四先把它搬出孤的府库里。”

    黑暗里,柴房外风声呜呜,草料堆深处,有老鼠窸窸窣窣地跑过。

    这一夜,秦王殿下睡得,意外地沉。

    两间通铺里,谁也没敢说话。

    可后半夜,张信起来解手,路过柴房,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有火光。

    他从门缝一瞄:柴房里,秦王就着一根蜡烛,翻信、翻案卷、最后展开一张小小的绢图,对着图上那十几个墨点,一个一个地数。

    数完,折好,收回去。

    来回折腾了三遍。

    张信悄悄退回去,躺下,瞪着房梁。

    房梁上悬着两串干辣椒,在漏进来的月光里晃,像两只小灯笼。

    他忽然想起老葛那三句话,韩武那把带着体温的钥匙,周铁柱捧着回执的手,茶摊老头那句“律不会说话,得有人替它说话”。

    想着想着,他咧开嘴笑了。

    三个月前,他还觉得自己抱上的是条大腿。

    现在看,这条腿底下踩着的,恐怕是整个洪武朝。

    天蒙蒙亮,三骑重新上路。

    朱樉骑在马上,哈欠连天,忽然扭头问:“张信,你昨夜起夜,看见什么了?”

    张信一个激灵:“卑职……卑职什么都没看见!”

    “哦。”

    朱樉点点头,打马往前,“看见了就说看见了。

    孤在核对案卷,见着粮道衙门那帮人之前,每一页都要背下来。”

    “背下来?”

    “京里的事,诡谲莫测。

    咱们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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