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胜利、何小军、李二牛、赵小虎,四个在灶台前能颠动乾坤的汉子,此刻却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活象一群等待先生发落的顽劣学童。
林秀云和江溪也坐在其中,手里拿着崭新的笔记本和铅笔,神情认真。
讲台上,陈斌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颇有几分私垫先生的派头。
江源则和魏超抱臂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象是两个监考官,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咳咳,”陈斌用指节敲敲桌面,院子里瞬间落针可闻,“今天,是我们食堂英语学习班的第一课,我是英语老师来之前的代课老师,陈斌。”
马胜利下意识地挺直腰板,表情严肃得象是要去参加全厂劳模表彰大会。
“考虑到大家都是零基础,我们就从最简单、最常用的一句问候语开始。”
陈斌转过身,在身后挂着的一块小黑板上,用粉笔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弯弯曲曲的洋文。
他转回头,字正腔圆地念了一遍,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腔调。
院子里一片死寂。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仿佛在看天书。
“这————这念的是个啥?”马胜利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何小军。
何小军摇摇头,嘴唇紧抿,那表情比研究一道失传面点的配方还要凝重。
“我先来!”
江溪清脆的声音打破沉寂,小丫头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站起身,有模有样地学着陈斌的口型,清清楚楚地念道:“Welcoto China!”
发音标准,语调轻快,几乎和陈斌一模一样。
“好!”陈斌眼中满是赞许,带头鼓起了掌。
江溪得意地冲江源眨眨眼,得到大哥的肯定后,坐下了。
“秀云,你来试试。”陈斌的目光转向林秀云。
林秀云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大大
虽然有些生涩,但吐字清淅,十分认真。
“很好!”陈斌再次点头鼓励。
榜样在前,轮到真正的困难户了。
“马师傅,你来。”
“到!”
马胜利猛地站起,声如洪钟,把院里几只歇脚的麻雀都惊飞。
他双目圆瞪,死死盯着黑板上的那行字,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气都运到丹田。
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整个后院。
“歪儿坑!吐!拆那儿!”
那声音,高亢、嘹亮,磅礴气势,每一个单词都象是从喉咙里炸出来的。
“噗—
—”
一直紧绷着脸的何小军第一个没忍住,一口气没憋住,直接笑喷了。
李二牛和赵小虎也是肩膀抖个不停,想笑又不敢笑,脸都憋成猪肝色。
连站在远处的魏超,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要不是江源在他旁边,少说要笑他两句。
陈斌的眼镜险些滑下来,扶了扶镜框,哭笑不得地纠正道:“马师傅,是Welco,舌尖要顶住上腭,轻轻地————”
马胜利一脸茫然,又试了一次,发音更怪了,象是在打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何师傅,你来。”陈斌决定先换个人。
何小军好不容易止住笑,站起身,脸憋得通红。
他盯着黑板,嘴唇蠕动了半天,才发出一阵类似吸溜面条的声音。
“唔——唔嗯——co——to——拆呐?”
声音又轻又快,含糊不清,仿佛怕被人听见似的,陈斌无奈,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李二牛!”
李二牛挠着头站起来,憨厚地笑了笑,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先生,我能不能用我们自个儿的法子记?”
“哦?你说说看。”
“歪看”,就象咱们往锅里歪油,一看就准。兔”,就是兔子。拆哪”,就是问兔子从哪儿拆。”
一番解释,听得陈斌一愣一愣的。
而赵小虎则更直接,小声嘟囔:“说那么多干啥,对着洋人笑一笑,说好”不就完了?”
课堂彻底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
江源看着这群活宝,笑着摇摇头,走到陈斌身边,低语了几句。
陈斌点点头,重新拍了拍桌子。
“静一静!我们换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