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那间最为宽的东厢房里,红烛高烧,暖意融融。
大红的囍字贴在窗上、墙上,空气里还残留着喜宴的酒菜香气,与新娘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酿成令人微醺的气息。
林秀云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跳如擂鼓。
嫁衣已经换下,穿着一身江玉兰送的那套水红色细棉布睡衣,衬得愈发娇俏动人。
只是平日里那双灵动带点泼辣的眼睛,此刻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完全不敢看正向她走来的江源。
江源也换了身家常的深蓝色棉布衣裤,洗去白日里的烟尘与酒气,浑身清爽O
走到床边,看着紧张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小妻子,心中感慨。
前世,他们的新婚夜是在那间漏雨的土坯房里,一床旧被,半盏油灯。
她也是这般紧张羞涩,而彼时的自己,年轻莽撞,心中装着不甘与愤懑,何曾有过半分此时的耐心与珍视?那份亏欠,刻骨铭心。
“来,坐这儿。”江源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带着笑意,伸手轻轻拉住她微凉的手。
林秀云被他牵引着,挪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一对白瓷酒杯,一把小巧的锡酒壶正温在热水里,旁边还有一小碟何小军特意做成花生型状的喜饼。
江源倒了两杯温得恰好的米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荡漾着暖光。
递一杯给林秀云,自己拿起另一杯。
“喝了这杯合卺酒,以后你就是我江源名正言顺的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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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云鼓起勇气抬起眼,接过酒杯。
指尖相触,他掌心的温度传来,奇异地安抚了她狂跳的心。
学着他样子,手臂有些僵硬地穿过他的臂弯,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O
“喝吧。”江源低声说,率先将酒饮尽。
林秀云闭上眼睛,也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米酒特有的清甜和一丝微醺,脸颊上的红晕腾地一下更深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
放下酒杯,江源却没有象村里那些闹洞房的小子们起哄时说的那样急吼吼,反而转身,从旁边崭新的五斗柜里,拿出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和一条雪白的新毛巾。
“哗啦啦————”
他将暖水瓶里的热水倒入盆中,白色的蒸汽氤氲上升,模糊了他的眉眼。
试了试水温,又兑些旁边凉水壶里的冷水,这才将毛巾浸入,仔细揉搓,拧干。
“你这是做啥?”林秀云彻底愣住了,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江源,完全忘了紧张。
“忙活一天,又是敬酒又是招呼人,脸上沾了灰,也累了吧。”江源仰头看着她,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
他一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至极地,从她的额头开始,细细擦拭。
温热的湿意带着皂角的清爽气息,拂过她的眉心、眼脸、脸颊、鼻梁,最后是唇角。
林秀云僵着身子,任由他动作,心里却掀起滔天巨浪。
她听过太多过来人的私语。
村东头嫁女时,那些嫂子婶子挤在厨房,压低声音说着新婚夜的可怕,男人的粗鲁和疼痛,是她们共同的记忆。
她早就偷偷做足心理准备,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忍住。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新婚夜,竟是从一盆热水、一条毛巾开始的。
没有急色,没有鲁莽,只有这熨帖到心尖上的细致温柔。
毛巾擦过耳后时,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江源的手背上,烫得他动作一顿。
“怎么哭了?”他放下毛巾,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的泪珠,眉头微蹙,带着担忧,“是我手重了?”
林秀云拼命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把脸埋了进去。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和这个依赖的姿势。
江源了然。
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江源再次拧了把热毛巾,然后握住了她的脚踝。
“呀!”她轻呼一声,脚猛地往回缩,却被江源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按住。
“别动。”他抬头,烛光下他的眼神不容拒绝,“站了一天,脚肯定酸。”
说着,他已将她穿着新红布鞋的脚轻轻抬起,放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然后,低下头,极其认真地解开鞋带,褪去鞋袜。
当那双因羞涩微微泛红的脚,被包裹进温热的湿毛巾中时,林秀云浑身一颤。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想到要这样?村里哪有男人会给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