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坐在保安亭里，闭着眼。空间感知的视野比凌晨更清晰了。24栋的裂缝、地面的白色纹路、连接各栋楼的线条，全都看得见。但和几个小时前相比，有些东西变了。
外围楼栋的线条在变淡。
1栋到5栋，连接它们的白色线条从发光变成半透明，有几根已经完全消失。7栋和8栋之间的连线断了一截，断口处有微弱的白色光点在飘散，像火星。
规则网络在收缩。所有线条都在往24栋的方向靠拢。外围的先断，中间的在变细，只有24栋周围的线条越来越亮。
林夜睁开眼。
阳光从保安亭的窗户照进来。外面有人在遛狗，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牵着一条金毛从1栋方向走过来。金毛在闻路边的花坛，尾巴摇得很欢。
正常。看起来很正常。
他调出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 【规则空间活性：75%→71%】 【碎片树核心替换进度：15%/72小时】 【规则感知进化进度：12%→19%】 【被注视度：30%】
71%。活性在加速下降。
林夜把面板关掉。花坛边的路灯杆上，有一行字在变淡。规则条文。笔画从边缘开始消退，像粉笔字被雨水淋过。有些笔画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一道浅浅的印痕。
苏瑶从外面走进来。
"你看到了。"她说。
"嗯。"
"1栋的声控灯规则。"苏瑶拧开矿泉水瓶盖。"我刚才路过1栋。楼道里的灯亮着，但没有条文。以前灯柱上有字，现在什么都没有。住户们注意到了。1栋三楼有个女人在楼下跟邻居聊天，说昨晚睡觉特别踏实，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叫名字。她觉得小区变好了。"
林夜看向1栋。灰色的楼体在阳光下很普通，阳台上晾着衣服。
"规则在消失。"林夜说。"对住户来说，规则消失等于异常消失。"
"但规则消失不等于安全。"苏瑶说。"可能更危险。"
林夜知道。规则是碎片树生长出来的，覆盖着小区像一层膜。膜在的时候，地下的东西被隔在下面。膜破了，地下的东西就能上来。
白天还算安稳。林夜用空间感知每隔一个小时观察一次。到下午五点，活性降到了69%。外围八栋楼的连线断了超过一半。
小胖从外面跑回来，脸上有汗。
"夜哥。"他喘着气。"3栋的人说楼道里的镜子全碎了，自己碎的。5栋的人说昨晚没有钢琴声了，很高兴。"
小胖的表情有点犹豫。
"夜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好说。"林夜说。"你今晚待在保安亭。哪里都别去。"
"好。"小胖点头。
天黑了。
入夜之后，变化加速了。
林夜闭着眼用空间感知观察整个小区。外围的线条大面积断裂，1栋、2栋、3栋的连线几乎全部消失。所有断裂的线条都在向24栋的方向回缩，像退潮的水，一层一层地往中心涌。
【系统提示】 【规则空间活性：69%→68%】 【检测到多条规则失效。】 【失效区域：1栋、2栋、3栋、5栋、7栋、8栋】
六栋楼。同时失效。
林夜睁开眼。保安亭里很冷。和秋夜的凉意不一样。这种冷从地面往上渗，脚底板贴着水泥地，冷意往骨头里钻。
苏瑶站在保安亭门口。暗红色的纹路从手腕延伸出来，在夜色里发着微弱的光。
"地下的东西在靠近地表。"苏瑶说。语速比平时快。"规则越少，封印越薄。地下的东西不需要完全出来，只要封印薄到一定程度，它就能影响地面。地面裂开，土壤液化，温度骤降。以及拖拽。"
拖拽。
对讲机响了。老周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语气很急。
"小林，1栋出事了。301的住户，男的，四十多岁。他老婆说九点还在看电视，十点去上厕所就没回来。厕所地上有一个洞。"
林夜站起来。苏瑶已经往外走了。
"走。"林夜对小胖说了一句。
"夜哥，我守着。"小胖站在门口，把话咽回去了。
林夜没回头。夜风很冷，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地底深处的味道，混着铁锈和腐烂的腥气。
他闭了一下眼。空间感知的视野里，1栋的线条几乎全断了，整栋楼像一个空洞。但地面以下有东西在动。黑色的团块，像墨汁在水里扩散，从地下深处往上涌。边缘不规则，在缓慢地蠕动。
苏瑶走在他旁边。
"往1栋的方向。"苏瑶说。"规则失效的区域，地下的东西会选择阻力最小的路径。1栋的规则最先消失，封印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