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摇晃的重心与冰盖上的硬雪
    凌晨五点三十分。

    当那只靠着机械发条驱动的老式闹钟,在极其逼仄、充斥着浓烈药水味和汗臭味的前哨站休息室里发出沉闷的“铃铃”声时,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仅仅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这对于这群在昨天经历了数十公里极寒长途跋涉、极限负重拉纤、以及通宵达旦进行钢铁底盘切割组装的男人们来说,这四个小时的睡眠非但没有让他们得到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恢复,反而将他们推入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生理学深渊。

    “呃啊……”

    大龙极其痛苦地发出了一声闷哼,他试图从那张冰冷的行军床上坐起来,但就在他的大脑向下达指令,腰腹和双腿肌肉准备发力的那一个绝对瞬间。

    一种极其恐怖的、仿佛有成千上万根生锈的钢针同时扎进肌肉纤维深处的剧痛,瞬间尤如高压电流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不是受伤,这是运动医学中极其着名的“延迟性肌肉酸痛(DOMS)”。

    在昨天的超极限体力透支中,大龙等人的肌纤维发生了大量的微观撕裂,大量的乳酸在肌肉组织中堆积。而在睡着后的这四个小时静止期里,这些堆积的乳酸和坏死细胞引发了极其严重的无菌性炎症和肌肉水肿。

    此刻,大龙感觉自己的两条大腿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它们就象是被强行灌入了尚未凝固的水泥,僵硬、肿胀得仿佛只要稍微弯曲一下膝盖,那绷紧的肌肉束就会直接“啪”的一声生生崩断。

    他甚至连极其简单的一个“翻身”动作都无法完成,整个人尤如一具僵尸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头。

    “别猛起……侧过身,用手撑着床板,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张大军躺在旁边的病床上,老兵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砂纸。他虽然因为强制命令无法下床参与今天的行动,但他太清楚这种体力极限透支后第二天清晨的惨状了。

    小吴在大龙的对面,情况同样惨烈。他极其艰难地咬着牙,眼泪在眼框里直打转,花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才极其狼狈地用双手抱着自己那条僵硬的右腿,硬生生地将其挪到了床边。

    当他的双脚踩在零下十几度的冰冷水泥地上时,小吴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着摆子,如果不是死死地抓着床架,他会直接跪倒在地。

    甚至连穿上那双极其厚重的劳保防寒靴,都变成了一场堪比上刑的折磨。因为手指关节已经肿胀发麻,他连极其简单的系鞋带动作都无法精准完成,只能极其粗暴地将鞋带胡乱缠绕两圈塞进鞋帮里。

    而此时,驻守班长陈虎已经极其艰难地穿戴完毕,他没有理会自身的肌肉酸痛,而是尤如一头极其焦虑的孤狼,大步冲出了休息室,直奔院子角落里的那个“恒温铁皮箱”。

    那是他们今天能够凿穿黑河水库冰盖的绝对内核,是那台“手工螺旋冰钻”的唯一动力源泉。

    陈虎极其紧张地掀开复盖在铁皮箱外面的三层变异兽毛毡,极其小心地将戴着手套的手探入了铁皮箱的底部。

    在触碰到那层河沙的瞬间,陈虎的心脏极其剧烈地向下沉去。

    “温度……掉得太快了。”

    陈虎极其绝望地喃喃自语。

    昨天晚上刘工炒这锅沙子的时候,温度高达八十多度,甚至烫手。然而,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空气极其贪婪、无孔不入的热力学掠夺下,经过了短短四个多小时的放置,这层作为“保温温床”的沙子,此刻仅仅只剩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大约只有十度左右的“温吞气”。

    铅酸蓄电池的电化学活性,对温度的敏感度是极其变态的。

    陈虎看了一眼极其昏暗的天色。

    如果按照现在的热量流失速度,最多再过两个小时,这箱子里的沙子就会彻底凉透,甚至会被冻成硬邦邦的冻土块。到那个时候,这六块铅酸电池内部的电解液将彻底失去化学反应的能力,放电功率将呈几何倍数暴跌。

    “时间不多了……电池的活性正在极其危险地衰减……”陈虎转过头,冲着刚刚极其艰难地走出休息室的周逸和大龙等人吼道,“半小时内必须出发!否则我们就算把机器拖到了水库,也没有电能让它转起来!”

    周逸没有说话,他那只紫黑色的右手依然死死地绑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种尤如风中残烛般的虚弱。

    他用完好的左手,极其吝啬地端着那盆装着最后一点“金砖盐水糊糊”的不锈钢盆,走向了临时兽栏。

    变异驼鹿在干草上卧了一夜。当它闻到食物的气息时,极其顺从地站了起来。经过这几天的极限折磨和规律投喂,这头巨兽的野性已经被这极其残酷的生存法则磨平了一大半,它极其机械地接受了张大军为它套上那副U型硬木车轭。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任何战前动员。

    所有人都极其沉默地、尤如一群失去了灵魂的工蚁,极其机械地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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