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
风将断续的声音送了过来,是清淅、纯正的希伯来语,通过扩音器放大,回荡在在空旷的战场上。
“————重复————锡安国防军第161轻装师、第388野牛”师,已于库奈特拉方向作战中全军复没。
指挥官埃拉扎尔少将已下令投降,你们的穿插计划彻底失败。
任何继续抵抗,均属无谓牺牲。
即刻停止敌对行动,持械者将得到战俘待遇————”
广播冰冷、机械地循环播放着。
树林边缘死一般寂静,柴油滴落的声音都清淅可闻。
驾驶员伊加尔和装填手茫然地看向车长伊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最后希望的破灭。
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士兵,并不知道计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他们只是被下达了“全军出击”的命令而已。
而现在全军复没”、“指挥官投降”、“计划失败”这些词,像螺丝刀一样刺穿了他们仅存的战斗理由。
“车长————”伊加尔问道:“广播里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的计划已经完蛋了?”
装填手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了手里擦到一半的炮弹。
“车长!!”炮长利奥尔喊了一声,看向伊莱,眼神中充满固执与狂热。
伊莱没有立刻回答,他默默低下头,自光落在自己这辆T—62坦克的首上装甲板上。
那里焊接着一块与众不同的、带着许多凹陷和划痕的装甲板,上面用白色油漆画着七个小小的击毁环标记。
那是他从自己以前那辆“百夫长”上,亲手切割下来的,这七个环,代表着他曾经的荣耀、信念和为之奋斗的一切。
他看了看满脸油污、眼神空洞的伊加尔,又看了看紧握拳头、脖颈青筋凸起的利奥尔。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七个击毁环,望向更远处被硝烟笼罩的贝尔谢巴。
短短几秒钟,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伊莱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一直没点燃的烟被他捏碎在掌心,他做出了决定。
不远处的广播车,年轻的广播操作员阿里正调试着设备,确保希伯来语的投降通告能在风力干扰下尽量清淅。
他身边的护卫士兵突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紧张:“阿里!看那边!小树林!”
阿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脏猛地一跳。
只见那片稀疏的橄榄树林边缘,一辆土黄色的T—62坦克缓缓开了出来,履带碾过灌木,发出嘎吱的声响。
阿里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只见那辆坦克朝着他们缓缓驶来。
炮管高高扬起。
最后,在离他们三四百米的土坡缓缓停了下来。
在阿里瞪大的双眼中,那辆T—62的车顶舱门打开,一面用白色布条或可能是衬衣临时绑成的简陋旗帜伸了出来。
在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