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与天坛的肃杀截然不同。人声鼎沸,像一锅烧开的热粥,白气呵成在冰冷的空气中化成一片迷蒙的雾。学子、各府仆役、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满是焦灼的气息,混合着劣质炭火的呛人烟味。
今日是数月前朝廷“遴才制”大考的揭榜之日。
谢明夷裹紧了身上的半旧棉袄,身子往后的位置缩了缩,避免被人群冲撞。身旁的堂兄谢明璋,呼吸又粗又重,带着控制不住的微颤,一下下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京城居,大不易,盘缠早已见底。遴才制两年一届,若此番落榜,再熬两年?届时她十七岁,身体的曲线更明显,入场查验更严苛。系统那微弱的掩饰只怕是杯水车薪,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放榜了——!”
一声尖利得变了调的呼喊,猛地炸开这片压抑的等待!人群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汹涌、更狂热的声浪!无数道目光如箭矢般,带着渴望、恐惧、祈求,齐刷刷钉向被兵丁簇拥着缓缓展开的那卷明黄色榜单。
谢明夷的心瞬间跳的厉害,几乎要破膛而出!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目光疾速扫过那尚在展开的榜单顶部——
“遴才制”天晟永宁二十三年冬科取士榜
甲等:
第一名:谢蕴之(京城)
第二名:谢明夷(金陵府上元县)
第三名:谢宏崇(徽州府绩溪县)
轰——
周遭鼎沸的人声、刺骨的寒风、堂兄粗重的喘息……一切声音瞬间被抽离。世界仿佛在她眼前坍缩,只剩下那三个浓墨重彩、力透纸背的字——
谢!明!夷!
她盯着自己的名字,验证了一遍,又一遍,是真的!是她!就是她!
滚烫的狂喜冲碎了她一直以来的冷静伪装,热血在四肢百骸奔涌呼啸,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全然陌生、带着少年人稚气的傻笑!
“中了!明夷!甲等第二!第二啊!”谢明璋的哽咽嘶喊在她耳边炸开,他激动得狠狠摇晃着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稳。
成了!真成了!十年寒窗苦读,十年如履薄冰的女扮男装……所有的隐忍、委屈、提心吊胆,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响亮的回响,她终于挤入这个朝代的官场里了!
狂喜淹没心神的刹那,一个冰冷、微弱、带着卡顿杂音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识海深处响起:
「滋…检测宿主获入仕资格……」
「能量汲取…恢复至4%…」
「核心休眠…功能受限…」
「强化伪装…可维持…」
「滋…殿试优异…获官身…触发…奖励…」
「…准…准…」
声音断断续续,如同老旧收音机接触不良。最后“准备”二字未落,电流杂音戛然而止,识海重归死寂。
谢明夷笑容微滞。
系统…醒了?怎么这么快又休眠了?
名臣系统,自她出生时便与她绑定,但由于检验性别出错,核心模块损毁。五岁启蒙时,脑中沉寂的冰冷机械音微弱地响过一次——然而,它带来的并非狂喜,只有残酷的现状:「能量核心模块因冲突休眠,当前可用能量:2%」。
自此一个微渺却固执得近乎绝望的念头缠绕着她:若能上榜入仕,踏入那道门槛……是否就能……让那沉寂的系统多汲取一丝力量?
这念头,与另一个更深、更模糊、隐秘却更炽热的执念紧紧纠缠——“回家”。
十五年了。
异世的岁月漫长到足以模糊许多细节。那个因加班猝死而离开的现代世界,在记忆里仿佛隔着一层浓雾。有时她都怀疑,自己是否生来就是天晟朝的谢明夷?
而系统的存在便是证明“那个世界”真实存在过的唯一证据,是她与“家乡”之间唯一可能的脆弱连线。
这些年,她怀着对“回家”的执念,以及倚仗系统的微薄能量的伪装,才铤而走险,踏上了这条荆棘之路。唤醒它,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归途。
它醒了!哪怕只“哼唧”一声,那渺茫的归途,似乎…都有了一丝希望!
“明璋兄,二十名!你也在!”旁人兴奋喊。
谢明璋肩膀骤然垮塌,长长吁出一口气,眼中泛起水光,用力回握谢明夷的手。
谢宏崇从内侧挤了出来,满面红光,难掩得色。甲等第三,虽不是第一,亦是极好的名次。他目光扫过谢明夷,圆滑露出笑容:“恭喜贤弟了,甲等第二,实至名归!”
谢明夷面上已恢复惯常的平静,谦逊颔首:“宏崇兄过誉,侥幸而已,同喜。”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巨大的黄榜。
上榜五十人,甲等十席,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