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比这腊月的北风更加刺骨,悄然爬上她的脊背,瞬间浇灭了方才因考中和系统苏醒而燃起的狂喜与悸动。
这哪是什么为寒门、为旁支撕开的缝隙?这分明是谢、林两头盘踞朝堂的庞然巨兽,早已将这看似公平的窄道,变成了自家子弟肆意驰骋的坦途!他们这些榜上有名的旁支子弟,不过是主家投向圣上人才新政棋盘上的一枚枚…棋子。
系统许诺的“官身奖励”,在这世家倾轧、门阀林立的冰冷棋局中,又能给她带来几分真正的自由和安稳?一丝阴霾掠过谢明夷的心头。
“肃静!肃静!”礼部吏员洪亮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榜上五十人听着!三日后辰时正刻,紫宸殿殿试!天子亲临策问!不得告假,不得延误!违者除名!”
殿试!
由天子亲自策问,定最终名次,决授官高低!踏入仕途前,最后也最险峻的一关!
谢明夷深吸了一口带着雪沫和尘土的冷冽空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路,现在只走了半程。
未等细细消化殿试的消息,人群外围又是一阵骚动。几辆形制威势沉沉的马车,分开汹涌的人流缓缓驶近。车辕上悬挂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清晰映出上面那个古朴厚重的“谢”字徽记。
主家,到了!
管事肃穆下车,鹰目扫过,鼎沸谢氏子弟的人声瞬间低声:
“奉家主命!贺诸公子高中!即刻随我等回主宅!家主与渊公子,正堂等候训示,不得延误!”
狂喜消散,谢明夷心头一凛:敲打与掌控,来了。
她与谢明璋对视一眼,默默跟上。谢宏崇早已整好衣冠,矜持得体,熟稔地与管事低语,率先走向最宽敞的马车。
谢氏主宅,深院重门,气象森严。飞檐斗拱在暮色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灯火通明的正堂内暖意融融,上好的银霜炭无声燃烧,驱散了寒意,幽幽的檀香在空气中浮动。
数十名青衫学子垂手肃立,鸦雀无声。
上首主位空悬。侧首首位,端坐着一位身着锦裘的青年——嫡长孙谢渊。他面容俊朗,带着世家子弟浸淫出的矜贵气度,目光如实质般缓缓扫过堂下众人,威压无声弥漫。
他在等。
沉稳脚步声后堂传来。一位身着深紫锦缎常服的老者缓步而出,须发花白,面容清癯,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然而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古井,正是家主谢昀,当朝阁老。
谢渊即刻起身,恭敬行礼:“祖父。”堂下众人躬身,声音带着紧张:“拜见阁老!”
谢昀随意地摆摆手,笑容慈和:“免礼,免礼。尔等金榜题名,乃自身勤勉,亦是谢氏之幸。”
他并未直接走向主位,而是极其自然地落座在谢渊旁侧的一张宽大太师椅上,姿态放松随意,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他看向谢渊,微微颔首。
谢渊会意,上前一步,目光再次扫视众人,声音清晰,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倨傲:
“诸位同宗贤弟金榜题名,可喜可贺!然,需谨记!今日此身荣耀,全系谢氏百年清誉!‘遴才制’乃陛下恩典,亦是主家为尔等前程,苦心经营多年方得之机!”
他顿住,语气加重,敲打之意明显:“三日后殿试,天子亲临!关乎尔等官阶前程,更系谢氏朝堂颜面!务必谨言慎行!答题需以稳健持重为先,莫妄图标新,哗众取宠!尔等能立于此,非仅一己之力,乃主家担干系、作担保!若有行差踏错,损及谢氏清名者……”
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几个不安旁支,字字有声:“个人除名事小!累及父母宗族,三代入遴选黑册!主家亦严惩不怠!”
堂内温度骤降至冰点。不少旁支子弟脸色发白,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谢明夷垂首恭谨,姿态无可挑剔,心中却一片淡漠:苦心经营?宝贵机运?不过是提前押注,抢占先机罢了。这所谓的‘一线之机’,代价便是将我们牢牢绑在主家的战车上,成为冲锋陷阵的马前卒。
谢昀温和声起,恰到好处破开紧绷:“渊儿所言,是为长远计。诸位戒骄戒躁,谨守本分,自可无虞。”他起身走至堂中,慈和目光扫过年轻紧绷的脸,语气带着激昂感染力:
“然,老夫更愿尔等明白,此乃施展抱负、光耀门楣之始!朝廷正值用人之际,陛下锐意图新!”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年轻人心上,“尔等寒窗苦读,所为何来?报效朝廷,安邦定国,不负所学!”
“谢氏诗书传家,重清誉,更重实学!尔等千人中脱颖而出,足见才具!殿试之上,当以真才实学示君!莫畏首畏尾!持身以正,立论以公,合乎圣道法度,合乎我谢氏门风,纵有锋芒,亦是璞玉之光!主家,便是尔等后盾!”
谢昀目光精准落在一甲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