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反复之人
    “若是如此!”

    “不出三日,冀州四州之境,便会传遍。”

    逢纪声音压低。

    “真到那时,主公以为,那些地方官吏、豪族门阀会作何猜想?”

    “他们只会想:主公连跟随多年、全族系于袁氏的心腹重臣,都能因几句无根无据的流言,说夺就夺,说弃就弃。”

    “连审正南这等冀州治中都落得这般下场。”

    “那我们这些外地归降的、半路效命的、平日里交情不深的外姓之臣,在这邺城里又算什么?”

    逢纪抬起头,额角青筋微微绷起。

    “怕是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最后一记重锤落下。

    “

    “主公!”

    “军心不稳,不只在审配之子陷落曹营。”

    “而在官渡新败之后,满朝文武本就如惊弓之鸟,人人都怕下一刀落到自己脖子上。”

    “此时主公若再自断臂膀,剥心腹之权,那便是亲手替南边那位曹丞相,做了一件他做梦都想做的好事!”

    这一番剖析,层层剥开,刀刀见骨。

    不谈仁义。

    不论交情。

    只谈最冷、最硬的利害。

    袁绍僵坐在榻上。

    搭在被褥边缘的右手死死扣住织锦,力道之大,硬是把上好的绸缎抠出几道死褶。

    逢纪没有替审配喊冤。

    他说的是根基。

    是袁氏在河北的基本盘。

    是官渡大败后,整个河北士族那根已经绷到极处的弦。

    对啊。

    连审正南我都信不过,以后谁还敢替我袁本初卖命?

    之前冀州内乱,不正是因为人心不稳的缘故?

    孟岱若去接防,旧将不服,新令难行,万一城门先乱,又该由谁来守?

    内里先崩的画面,比曹军兵临城下更让人胆寒。

    袁绍闭上眼。

    胸腔里那股烦闷再度往上顶,喉头一阵发甜。

    他按住胸口,弯下腰,闷声咳了起来。

    一声接一声。

    咳得狐皮大氅都从肩上滑落半边。

    亲卫见状,忙端着铜盆上前伺候。

    袁绍抬起左臂,粗暴地将人挡开。

    他用棉帕捂住嘴。

    再拿开时,白布上已多了几点暗红血迹。

    屋中一时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袁绍才睁开眼。

    那双常年布满血丝的浑浊眸子里,猜疑还在。

    可猜疑之下,又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

    恐惧。

    怕曹操挥师渡河。

    更怕他这四世三公撑起来的架子,从底下先烂穿。

    逢纪的话,把这两重恐惧死死扣在一起,压得袁绍那点“防备审配”的念头再也撑不住。

    逢纪仍跪在原地,屏息不动。

    他知道,最后一刀已经落下。

    接下来,只等袁绍开口。

    袁绍丢开染血的帕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一声叹,在静夜里显得格外苍老。

    “传令。”

    退到门边的亲卫立刻趋步上前,躬身听命。

    “收回白日所下军令。审正南所领邺城防务、诸般节制,一切照旧,不容旁人置喙。”

    袁绍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孟岱……仍归原职。不必再提代领监军之事。让他去西大营操练残部,无诏不得擅入内城。”

    军令逆转。

    乾坤倒覆。

    逢纪紧贴双膝的手心,已然渗出一层冷汗。

    他没有多作谢恩的虚言,仅在青砖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主公圣明。”

    ......

    翌日清晨。

    雪停风住,日头惨白无力地挂在城头。

    积雪反光,刺得人直睁不开眼。

    邺城各处官署、兵营,在短短一个早晨,遭遇了官场上最荒诞的一幕。

    两道军令先后抵达。

    先到的那份加盖大印的竹简写得清楚:审配交出兵符,革职闭门;孟岱代领监军,全权接管城防。

    因为是昨日下令,所以压了一宿。

    以至于西城门千总刚把这文书念完,下面守城的老兵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第二骑飞马便卷着雪泥冲到城墙下。

    滚鞍落马的传令官气都没喘匀,抖开第二份文书:前令作废,审配复职,一切照旧。

    军令翻覆,形同儿戏。

    私底下的交头接耳,像水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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