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反复之人
的暗流,顺着四面城墙蔓延开来。

    城南审府。

    天井里的残雪尚未扫净,几株老梅树上挂满冰凌。

    书房门敞开着。

    那名送还兵符的传令官站在廊下,腰背微躬,双手高高捧着那只装有铜符的黑漆木匣。

    昨晚来取符的是他,今早来还符的也是他。

    饶是跑老了腿的军将,此刻也觉得面上挂不住,视线只敢落在那方木匣的黄铜锁扣上。

    “审大人,主公有令,请您点验兵符。”传令官尽力让声音显得公事公办。

    审配着一身不起眼的石青旧袍,负手立在案边。

    他没有急着去接,反倒偏过头,多看了传令官两眼。

    昨日褫夺兵权的雷霆万钧,今日原样奉还的轻描淡写,落在这位河北老臣眼中,激不起半点受宠若惊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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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配探出手,拨开铜扣,掀起匣盖。

    那块分量不轻的青铜虎符稳稳躺在赤色绒布中。

    他将虎符捏起,指腹擦过上面凹凸不平的错金篆字,掌心感受到青铜独有的冰凉。

    没说什么谢恩的客套话。

    也没问缘由。

    审配只将兵符重新装回木匣,“啪”地一声合上盖子。

    “老夫知道了。劳烦回复主公,北营冬粮今晨已拨发,防务无虞。”

    传令官如蒙大赦,连声应诺,拱手退去。

    待外人走远,老管家方才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皱纹全挤作一团:

    “家主!这是逢凶化吉啊。想必是主公察觉到其中有小人作祟,这才明断秋毫。”

    审配回身走向书案。

    他瞥了管家一眼,枯瘦的面容平如井水:“明断秋毫?主公若真信我,便不会有昨日取符那一遭。昨日取,是疑;今日还,是惧。”

    管家吓得赶忙去掩半开的门扇。

    “有什么可遮掩的。”

    审配端起案头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这冀州的天,早就不在一两个人手里了。该办差办事,把门敞开。”

    与此同时,城东郭图宅邸。

    昨夜取暖用的两个紫铜炭盆早已熄灭,底下一堆死灰。

    桌案上那壶没喝完的黍酒冷得结了层白蜡般的硬皮。

    孟岱没有坐,直挺挺地戳在偏厅中央,一张脸绷得铁青。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邺城监军的印把子已经碰到了指尖,睡了一觉,印飞了。

    不仅飞了,他还被打发去西营操练那群残兵败将,无诏不得入内城。

    这跟流放有什么两样?

    辛评一言不发,垂着眼看着地砖。

    郭图斜靠在主位的软榻上。

    他既没发怒,也没摔杯子。

    只是伸手捏起案上那只昨夜饮过的白瓷空盏,两根指头捏住杯口,放在手心里慢慢转圈。

    底座在案面上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圈转了十来下。

    郭图把酒盏轻轻一放。

    “嗒”。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外头惨白的天光,嘴角往下一扯,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逢元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