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两信噬骨
    两人于夜风中对立。

    周遭无声,连巡夜兵卒的脚步都远在百步开外。

    郭图感觉主公应该已经拆了信,入了眼,于是嗤笑一声,率先打破僵局。

    语调极平极轻,好似街巷闲谈:“子远兄,夜深风寒。这帐前风口,非是久留之地。”

    言罢,郭图抬手整了整大氅的领口,转身缓步离去。

    皮靴踩在硬实的泥地上,沙沙作响。

    那背影从容到了极点,全无半点回头的意思。

    许攸立于冷风中,视线死死黏在那道没入营帐阴影的背影上。

    牙关咬紧,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

    这老狐狸就这般走了?

    连句狠话都不撂?

    他本已备好满腹反唇相讥的词锋,硬是全数憋回了肚子里。

    寒风顺着衣领灌进去,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许攸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脑中盘算飞转。

    郭图此举,透着古怪。

    平日里为争权夺利,这厮恨不得把人往死里踩,今夜竟主动退避三舍。

    难不成,那邺城送来的竹筒里,装的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后勤烂账?

    郭图自知理亏,不愿在此多耗?

    这倒成全了自己。

    许攸往背风的营帐后头缩了缩,避开吹的有些刺骨的风头。

    且在这风口熬上片刻,待里头那位看完公文,自会想起方才那桩“奇袭许都”的破局大计。

    只要火候还在,今夜这泼天大功,谁也抢不走。

    ......

    帐内。

    袁绍端坐于宽大的木榻上,左手捏着竹筒,大拇指指甲扣住盖缘的暗红火漆。

    用力一挑。

    细碎的火漆残渣剥落,掉在案面上。

    竹筒倒扣,一卷封得死紧的帛书滑入掌中。

    袁绍展开帛书。

    原以为不过是审正南例行的钱粮调度禀报,或是催促前线速战速决的牢骚。

    视线触及帛面上头两行字。

    “......许攸之子侄许仪、许丰、许茂等,贪没军粮、倒卖北仓钱粮无算。黑市交割账册、库吏供词、商户血印俱在。”

    袁绍面皮上的笑意顷刻僵死。

    好比被人迎头泼下一瓢夹着冰碴的冷水,寒意直透骨髓。

    他将帛书往灯前凑近了半寸,眼珠死死钉在那几个名讳上。

    贪没军粮。

    倒卖北仓。

    这八个字字字见血。

    袁绍呼吸加重,鼻腔里喷出的气流吹得灯火剧烈摇晃。

    帛书未完。

    审配的笔锋越写越厉,条条款款如刀似钉。

    北仓亏空的数目被白纸黑字列在帛面上,触目惊心。

    那些流入许家口袋的粮秣银钱,足抵一营兵马数月嚼用。

    袁绍脑海中浮现出许攸平日里那副两袖清风、高谈阔论的淡然做派。

    再看帛书上这些铁证一般的条目,一股被愚弄的邪火从胸腔深处翻涌而出。

    七十万大军在前线拿命去填,忍饥挨饿,连挖个地道都要被曹贼算计,死伤惨重。

    你许家的人,竟趴在后方的军粮上吸血!

    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将帛书的边角捏得发皱。

    袁绍强压怒火,视线继续向下犁去。

    “......更查实许攸族中子侄暗通外来行商,以重金购置先帝承明殿旧器、隐龙纹屏风、逾制鹤颈铜灯等朝廷禁物。行商已被截获,酷刑之下供认不讳......”

    看到此处,袁绍瞳孔骤缩,眼角肌肉猛烈抽搐。

    贪墨军粮,尚可论罪论罚,顶多算个中饱私囊。

    可私藏先帝承明殿旧器?

    隐龙纹屏风!

    这是要干什么?

    “......僭越禁物,窥伺神器,实乃谋逆大罪。主公高举清君侧大旗,许氏此举形同掘主公根基......”

    审配的用词极其毒辣,直刺要害。

    袁绍只觉头皮发麻。

    他高举讨伐曹操的大义之旗,号称奉诏讨贼。

    若被天下人知晓,他身边的亲信之族,竟在后方私藏天子禁器!

    这面大旗还怎么举?

    天下诸侯会如何看待他袁本初?

    这是打他袁绍的脸,更是要断他袁绍的大义!

    帛书最后一行赫然写着:“......已将许氏一门尽数锁拿,关押邺城死囚牢中。人证物证俱全,恳请主公明断。”

    袁绍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畏惧,是极度暴怒之下的生理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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