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邺城来信
    袁绍顺手将案面上那方绢帛往自己身侧拂了拂,动作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振奋。

    他看向郭图,再次重复道:“我欲依子远所言,出兵绕袭许都,直捣黄龙。你以为如何?”

    这两问一出,许攸那颗原本悬在半空还期盼大功告成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半截。

    主公开始问郭图了。

    上位者的权衡之术便是如此。

    哪怕心里已经信了十分,到了要做决断的时候,也习惯性地要拿另一方的口舌来秤一秤轻重。

    可这一问,便等同于将刚刚成型的杀招,主动递到了政敌的手里去过审。

    许攸的两腮用力咬紧。

    他太清楚郭图的手段了,哪怕这计策当真是天衣无缝,到了郭图嘴里,也能轻飘飘地给你抠出个违逆天时地利的大罪来。

    郭图的目光顺着袁绍的动作滑落,扫了一眼案面上那方摊开的绢帛,随后又飞快地往侧边瞥了许攸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的东西又深又冷。

    可令人意外的是,他竟没接这个茬。

    没去反驳奇袭的凶险,没去质疑密信的真伪,更没有搬出白日里那套“以逸待劳”的陈词滥调。

    “主公。”郭图身子仍是半躬着,声音不高,却极其沉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感,“刚刚有邺城信使入营,送来审治中的密信。事关重大,还望主公明察。”

    帐内的气氛,在这一句话落地的瞬间,骤然变了味道。

    原本还在谋划着沙场秋点兵的豪情,被这硬邦邦的“邺城密信”四个字生生打断。

    袁绍面上的那点笑意顿时凝固在眼角,眉心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何事?”

    郭图自怀中极缓慢地掏出一只封着暗红火漆的竹筒。

    双手托举,腰身压低。

    “此事干系太大,所涉极深。”郭图抬起眼,目光越过竹筒,直视袁绍的双眼,语气冰冷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唯有主公自行查看,方可。”

    这句话,硬邦邦,冷森森,没给帐内任何人留半点转圜的余地。

    许攸站在侧方,两道浓眉倏然竖起,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郭图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唯有主公自行查看”?

    审正南的后方公文,素来是帅帐众谋臣一同参详,偏偏今日这封,要刻意避开自己?

    这是明晃晃的排挤与提防!

    许攸嘴唇张了张,肺腑里翻滚的质问几乎要脱口而出:“公则这是何意?莫非吾连听上一听的资格都无?”

    可那句话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硬生生被他咬碎咽了回去。

    不能说。

    郭图把规矩立得太死,用的是“干系重大”的由头。

    若自己此刻强行出头非要看那密信,反倒显得做贼心虚,更是坐实了对方那副刻意避嫌的姿态。

    主公本就多疑,这等节骨眼上稍有逾越,便是引火烧身。

    优势尽丧。

    许攸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闷气,吐不出咽不下。

    自己花了半宿功夫伪造密信,费尽唇舌建起的微弱优势,竟被郭图轻飘飘一句话,外加一个破竹筒,从半腰处干脆利落地一刀斩断。

    主动权,瞬间易手。

    袁绍的注意力已彻底从那封“曹军密信”上抽离。

    他并没有觉得郭图的做法有何不妥,大后方送来的加急信件,避开旁人本就是常理。

    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既如此,呈上来便是。”

    郭图双手稳稳向前一送。

    那只带着邺城夜风寒气的竹筒,稳稳落入袁绍掌中。

    袁绍随手抓过,大拇指的指甲顺势抠住了竹筒盖缘的暗红火漆,发出细碎的剥落声。

    就在这剥漆的极短空当。

    郭图顺势往后倒退了半步,双手重新拢入袖中。

    他转过头,看向还杵在原地不动的许攸。

    面皮上没有表情,眼底却藏着一抹极度刻毒的寒意。

    随后,郭图面向袁绍,高声唱诺。

    “主公阅信,臣与子远兄在此多有不便。便先行告退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告退,犹如一记闷棍,结结实实砸在许攸的后脑勺上。

    退?

    往哪退!

    出兵的方略还悬在半空,那封自己拼着掉脑袋的风险伪造的密信还躺在案面上,只差主公张嘴点兵这最后半步。

    此时若被郭图捎带着赶出这间帅帐,那今夜的全部筹谋,便尽数成了为他人做嫁衣的笑话!

    许攸脚跟钉在地毡上,死活不愿挪步。

    他极度渴望袁绍能在这个时候抬头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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