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博纳尔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巴黎时间,周三上午十点。

    第七区,博纳尔家族老宅。

    这栋建于十九世纪末的灰白色石砌宅邸,曾经是巴黎老贵族圈子里最体面的像征之一。

    它距离荣军院不远,窗外能隐约望见塞纳河方向的梧桐树影,墙上挂着几幅早已褪色的家族肖象,壁炉上方那枚镀金的家徽,也依旧在晨光里散发着属于旧时代的馀晖。

    只是今天,这座宅邸里没有半点贵族式的从容。

    祖传红木长桌两侧,博纳尔家族的内核成员几乎全都到齐了。

    有人面色阴沉,有人低头沉默,有人指尖不停敲着桌面,试图用这种无意义的小动作掩饰内心的焦躁。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份来自巴黎税务稽查局的正式通知。

    若是在往常的慈善酒会上,他依旧是那个能用流利古典法语讲述“家族荣耀”的老派贵族。

    可此刻,他的脸色灰败得象一张被雨水泡过的旧报纸。

    那份通知上的措辞并不激烈,甚至称得上冷静克制,但每一个字都象钉子一样钉进了博纳尔家族的骨头里。

    博纳尔家族涉嫌通过海外艺术品信托架构隐匿资产、规避高额遗产税。涉案金额初步估算约一千二百万欧元。

    即日起,冻结家族名下部分银行账户、艺术品信托及相关不动产处分权,等待进一步审查。

    如有异议,可在三十日内向行政法院提起申诉。

    三十日。

    对于一个现金流早已枯竭,只剩城堡、头衔和几件祖传艺术品撑门面的破落贵族来说,这三十日不是申诉期,而是死刑缓期执行。

    “父亲,这绝对不正常。”

    。他今年五十出头,长期负责家族与巴黎上流社交圈的往来,最在意的就是博纳尔这个姓氏在外人眼中的体面。

    “我们的信托架构是2012年由瑞士顶级律所设计的,过去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问题。

    税务局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动手?而且一动手就是冻结账户,他们不可能没有提前拿到非常详细的材料。”

    坐在另一侧的次子菲利普抬起头。

    他是家族里唯一真正读过商学院的人,也是这些年实际操盘家族财务的人。相比里夏尔的愤怒,菲利普眼底更多的是恐慌。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信托架构确实干净不到哪里去。

    过去十几年,博纳尔家族为了规避法国高得令人窒息的遗产税,将一批艺术品放入卢森堡和瑞士的离岸信托,再通过所谓“家族文化基金会”进行循环估值和抵押融资。

    帐面上看,所有操作都有律师和会计师背书;可一旦有人把真实受益人、抵押合同和艺术品流转记录串起来,那层体面的法律外衣就会瞬间变成一张遮不住身体的破布。

    “被人点了。”

    他抬起手,指尖在那份税务通知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只曾经在巴黎歌剧院包厢里优雅举杯的手,此刻抖得几乎握不住银质拆信刀。

    “今天凌晨,有一位中间人通过我的私人号码联系了我。对方没有威胁,也没有提出任何非法要求,只是提醒我,如果家族还想保住祖宅和基本体面,现在只剩下一条可以谈判的路。”

    里夏尔皱眉:“什么路?”

    亨利闭了闭眼,象是把某个已经腐烂了百年的秘密重新从喉咙里咽出来。

    “把那九件乾隆御制金编钟,以慈善捐赠和历史和解的名义,无偿移交给中国。”

    这句话落下,会议厅里瞬间陷入死寂。

    连壁炉旁那座老座钟的滴答声,都突然变得刺耳起来。

    菲利普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椅脚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有些失控。

    “那九件金编钟是我们家族传承了五代的珍藏!。这些年它们一直是我们家族收藏体系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怎么能说交就交?”

    亨利缓缓抬眼,看向自己的次子。

    “菲利普,你刚才说,曾祖父是从谁手里买来的?”

    菲利普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下去。

    这个问题,家族里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只是过去一百多年,没人愿意把它说破。

    1860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圆明园被劫掠焚毁。大量珍宝通过军官、商人、银行家和拍卖行流入欧洲。巴黎的银行家们以“收购东方艺术品”的名义,将那些沾着灰烬和血迹的东西包装成了体面的收藏。

    金编钟的来历,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以前的欧洲上流社会,把这种秘密称为“历史馈赠”。

    而现在,有人终于把“馈赠”两个字撕开,露出了里面真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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