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说实话,他对那两块石雕的感情很复杂。那确实是稀世珍宝,连最挑剔的艺术史家都挑不出毛病。
但他也清楚,西方博物馆里太多所谓的“珍品”,只要一查底细,全都是强盗的赃物。
如果他主动归还,不仅能向马克龙政府的“文化和解”政策表忠心,还能在竞聘文化部长的时候多一张“推动历史和解”的王牌。
但是,如果他主动归还,那就等于承认吉美博物馆在过去一百年里,系统性地掩盖了馆藏文物的掠夺来源!法国那些极右翼政客会怎么骂他?
媒体会怎么写?看,吉美的新馆长为了自己的官帽子,把法兰西的祖宗基业卖了!”*
他纠结了整整一个晚上,抽光了半盒雪茄。
他让秘书联系了莫里亚克教授,请他转告那位“中国朋友”——他愿意就这批石雕的来源问题,进行一次“非公开的、极其私密的学术对话”。
但他有一个死条件:对话绝对不能在吉美博物馆,也不能在任何政府机构。他把地点定在了巴黎西郊布洛涅森林深处的一家私人狩猎俱乐部。那里安保极严,连一只苍蝇(或者狗仔队的镜头)都飞不进去。
……
十几个小时后。
万迈克尔空之上,一架印着五星红旗的专机正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中,直飞巴黎戴高乐机场。
顾云刚结束了闭目养神,接过空乘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李昂正抱着平板计算机,兴奋地汇报着刚刚通过保密频道传来的消息。
“顾哥,绝了!全在您的算计之中!尔那老小子果然怂了,咬了咱们的钩。但他死要面子,非要把见面地点定在巴黎西郊的一个私人狩猎俱乐部,还强调绝对不能带媒体,主打一个‘偷偷摸摸’。”
“意料之中。”顾云放下水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浅笑,
“法国政客嘛,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一边在台上高喊自由平等博爱,一边在台下偷偷摸摸地算计选票。他把地单击在私人俱乐部,就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谈得拢,他就是‘推动历史和解的先锋’;谈不拢,他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咱们答应他?”
“答应他。告诉他,明晚八点,我亲自去布洛涅森林会会他。”顾云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板上轻轻敲击,“对付这种政客型文人,不见真佛不烧香。让一个司局级去跟他谈,他觉得不够分量;只有让他见到一个级别刚好够、且能直接做主的人,他才会真的进入交易状态。”
“明白!”李昂麻利地在备忘录上记下一笔,随后又象是想起了什么,乐不可支地抬起头,“对了顾哥,赵局那边也发来捷报了!第二条线,博纳尔家族!”
“法国税务局动手了?”
“何止是动手,简直是抄家啊!”李昂激动得直拍大腿,
“您之前让人把博纳尔家族的艺术品黑市交易流水递给巴黎税务稽查局,这招太狠了!您是不知道,法国人搞基建可能要拖十年,但查税那效率,简直是闪电战!昨天下午,税务局直接封了博纳尔家族在卢森堡和瑞士的三个离岸信托账户!”
李昂喝了口水,绘声绘色地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他们家准备拿去苏富比抵押套现的那幅莫奈的风景画,刚运到拍卖行后门,就被法国法院的人贴了封条。听说博纳尔家族现任的那个老伯爵,气得当场心脏病发作进了医院,现在他们家连支付律师费的现金都快凑不齐了!”
“在法国,你可以骂总统,可以天天罢工,但千万别惹税务局,当年路易十六的断头台就是这么搭起来的。”顾云轻笑了一声,眼神中透出一丝老辣的算计,
“火候到了。通知我们在巴黎的中间人,今天下午就去医院探望那位老伯爵。把‘无偿捐赠金编钟抵扣天价遗产税’的方案递过去。”
“这个时候递过去,他们绝对当成救命稻草!”
“告诉他们,中方的慈善捐赠免税额度名额有限,过时不候。要不要用祖上抢来的赃物,换他们家族免于牢狱之灾,让他们自己选。”
顾云说完,转头看向舷窗外。云层下方,已经隐隐能看到欧洲大陆的轮廓。
。”顾云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
。马院长给我们的‘天字第九号’暗记,带好了吗?”
“带好了!锁在最高级别的保密手提箱里,我二十四小时贴身盯着!”李昂拍了拍脚边那个银色的密码箱。
“很好。”顾云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目光看着逐渐清淅的巴黎城市天际线,轻声自语。
“等我们在巴黎收完了帐,回国的时候,咱们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