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故宫博物院景仁宫展厅。
发布会定在十点,但八点半媒体信道就已经排满了人。国内外近两百家媒体,架了三排摄象机,闪光灯还没开始闪,空气里已经弥漫着一股紧张和兴奋混在一起的味道。
顾云站在展厅后面的准备室里,通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光国内直播预约就破亿了,微博热搜前十占了六个。
马维汉从更衣室出来了。还是昨天那件藏青色中山装,但领子被他重新整了一遍,比昨天板正多了。
马维汉没再说话,走到展厅的玻璃柜前站住了。
四十一件文物已经全部摆好。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那幅唐代《引路菩萨图》。绢画被特制的无酸纸衬底托着,安安静静地躺在恒温恒湿的展柜里。菩萨衣袂飘飘,面目慈悲,一千两百年的时光没有磨掉画上的一分庄严。
马维汉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十点整,发言会开始。
国家文物局副局长老何做了简短的开场白,然后把话筒交给了马维汉。
马维汉走上台的时候,闪光灯炸成了一片白。
他掏出稿子,看了一眼,又塞回了口袋。
台下有几个记者笑了一声。
马维汉转身指向身后的展柜。
展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马维汉顿了一下。
直播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我哭了。一千年前的和尚写下这句话的时候,能想到它真的离开家乡一百多年吗。】
【妈的谁在切洋葱。】
【马院长太不容易了。三十年啊。】
【那个抄经的和尚如果知道这卷经书走了一百一十六年又回来了,他该多高兴。】
【我是敦煌人,看到这里哭得不行。】
【顾云!yyds!】
马维汉在台上说了十五分钟。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确实有点抖了。但他没哭。忍住了。
他鞠了一躬,走下台。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接下来是顾云发言。他上台之后,风格完全不一样。
台下记者举手。路透社的。
顾云笑了一下。。现在东西已经在我身后的展柜里了。
弹幕又炸了。
【硬气!就是这个味儿!】
【大英博物馆,你听到了吗?法国人都还了!】
【全世界最大的赃物陈列室,抖吧。】
【顾云这话说得太妙了,法律是人定的。四个字就把大英博物馆的遮羞布扯了。】
【马院长负责催泪,顾云负责硬刚。黄金搭档啊。】
发布会结束后,顾云在展厅里多待了一会儿。
迪朗也在,他从昨天晚上就没走,一直留在故宫帮忙布展。六十多岁的法国老头蹲在展柜前面,用放大镜看着一幅《药师如来图》的局部细节。
迪朗接过来喝了一口。不累。就是有点感慨。这些东西我看了三十年,今天第一次觉得它们对了。
顾云看着那幅菩萨画,没说话。
马维汉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迪朗打开一看,是一张请柬。
迪朗的手抖了一下。
迪朗摘下眼镜擦了擦。这回他没忍住,眼框红了。
两个老头在展柜前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
顾云退到了一旁。
。镜头对着那些空白的墙面的时候,什么旁白都不用加。
顾云收起手机,走出了展厅。
故宫的阳光很好。红墙金瓦,蓝天白云。
他站在景仁宫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四十一件。
还差得远呢。
。
现在交接仪式完成了,纪录片也该加速了。
顾云翻到下一页,写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