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
一共七个人。布莱克自己扛导演,带了两个摄影师、一个录音师、一个灯光师,加之一个翻译和一个制片助理。团队不大,但布莱克用惯了这些人,拍了十几年纪录片,彼此之间配合默契。
敦煌研究院的樊锦华副院长亲自接待。
樊锦华今年五十八岁,在莫高窟工作了整整四十年。从二十岁的研究生到现在头发花白的副院长,她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些洞窟里。
布莱克的眉毛挑了一下。四十年?你在同一个地方待了四十年?
布莱克笑了。他喜欢这种人。
第一天的拍摄从第17窟开始——藏经洞。
这个洞窟不大,大概只有六七个平方米。一百多年前,王圆箓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封闭的暗室,里面堆满了从公元四世纪到十一世纪的经卷、绢画、文书。总数超过五万件。
斯坦因来了,拿走了一批。伯希和来了,又拿走了一批。之后樱花国人来了,灯塔国人来了,俄国人来了……
等华国政府反应过来的时候,藏经洞里的东西已经散落到了全世界十几个国家的博物馆里。
留在华国的,不到三分之一。
樊锦华站在洞窟门口,给布莱克讲这段历史。摄像头一直开着。
布莱克蹲在洞窟门口,往里看了看。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墙壁上能看到一些发黄的痕迹——是当年经卷堆放的印记。
布莱克让摄影师拍了三分钟的空洞。什么都没有的洞窟。镜头慢慢从地板扫到天花板,再从左墙扫到右墙。
空的。
樊锦华点了点头。如果你觉得这个已经够震撼了,那我带你去看另一个地方。
她带着团队走到了第320窟。
这是一个中型洞窟,穹顶上画满了飞天和藻井图案。颜色虽然暗了,但画面的精美程度让布莱克的团队全都愣住了。
但樊锦华没有让他们看穹顶。
她指向了西壁。
西壁的上半部分是完整的壁画——几排整齐的菩萨像,色彩绚丽。但下半部分——
一大片空白。
不是褪色的空白。是被人为揭走之后留下的空白。
墙面上还能看到清淅的切割痕迹。整整齐齐的直线,象是用刀子切过的。切口周围的泥皮翻卷着,露出了里面的粗土层。
布莱克走到墙前,伸出手,没有碰。他的手停在距离墙面几厘米的地方。
布莱克的录音师轻声骂了一句。
摄影师把镜头对准了那片空白。
阳光从洞窟外面斜着照进来,打在那片伤疤上。一千多年的壁画,被一个灯塔国人用胶布撕掉了。留下的空白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布莱克沉默了很长时间。
樊锦华没有回应。她走到那片空白前面,抬头看了一会儿。
布莱克回头看了一眼摄影师。摄影师点了点头——一直在录。
拍摄持续了五天。
布莱克的团队走了十几个洞窟,拍了大量的壁画疤痕、空荡荡的基座、以及被锯断的雕塑残肢。
每一个空白的地方,樊锦华都能说出被拿走的是什么、什么时候被拿走的、被谁拿走的、现在在哪里。
她的脑子里装着一部完整的流失文档。
第五天晚上,拍摄结束。布莱克在莫高窟外面的戈壁滩上坐了很久。
他给顾云发了一条消息。
布莱克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顾云放下手机。
六周。
六周之后,攻守易势。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时间表。
他停了笔。第八周写什么,取决于英国人的态度。
手机又响了,是马维汉发来的。
。该让第二块骨牌动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