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撑船老叟稳稳立在船头,眉眼间的慈悲平和浑然天成,不带半分烟火气,仿佛亘古便在此地摆渡,渡化万千往圣先贤。
唐三藏站在渡口青石旁,目光静静落在老叟身上,心底却掀起了微不可查的波澜。
此前虽有推演预判,可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他还是忍不住暗暗震撼。
为了一场西游量劫,为了确保最后一步万无一失,堂堂西方二圣之一的接引道人,竟不惜留下一道善尸分身在此坐镇摆渡。
混元圣人的分量,重逾三界山河,哪怕只是一具善尸分身,也代表着圣人的意志,代表着佛门的终极底线。
这般阵仗,不可谓不恐怖,不可谓不郑重。
换做寻常准圣大能,见了圣人分身,早已躬身行礼、敬畏有加,对方说什么便是什么,半分不敢违逆。
可唐三藏不同。
他凝神细细感知了片刻,心底便有了清晰的判断。
这具接引善尸分身,修为不过准圣中期,依仗圣人本源加持,道基稳固,神通玄妙,可论真实战力,却远远比不上自己这手握一百八十条圆满大道的准圣大圆满。
实力差距摆在明面上,唐三藏悬着的心反倒彻底落回了实处。
既然对方只是分身,而非圣人本尊亲临,那事情就好办得多。
他甚至隐隐觉得,大事可期。
或许借着这最后一关的机会,能和这位圣人善尸好好谈一谈未来的格局,谈一谈取经落幕之后的出路。
若是对方识时务,愿意各退一步,那便皆大欢喜,你好我好大家好。
若是对方不想谈,执意要按着佛门的剧本走,行那狸猫换太子的勾当,那也休怪他不客气。
反正一路西行,得罪的佛门高层数不胜数,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圣僧既已到岸,何不上船?”
老艄公手持竹篙,轻轻一点水面,扁舟稳稳贴在渡口石阶旁,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声音平缓厚重,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此去彼岸,便是灵山圣境,正果佛位近在咫尺,圣僧一路风尘仆仆,切莫在此耽搁了机缘。”
还是那套舍凡胎、成圣体的说辞,冠冕堂皇,天衣无缝。
唐三藏原本还打算在岸边多磨蹭几日,好好吊一吊灵山的胃口,多积攒几日摆烂奖励。
可转念一想,都已经到了凌云渡,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见晚见,迟早都要见。
与其在岸边耗着,不如直接上船,看看这位圣人善尸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当然,前提是把丑话说在前面。
他上前半步,目光直视着船上的老艄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
“老丈,贫僧有一事不明,还请直言相告。”
“你这船,到底是有底的,还是无底的。”
“若是有底的实心船,贫僧便上去。”
“若是无底的空架子,那贫僧便不渡了。”
“左右这凌云渡风景不错,灵气也足,贫僧在这河边搭个草棚住下,摆烂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就看谁耗得起罢了。”
老艄公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握着竹篙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会知道。
无底船渡化凡胎,乃是灵山至高隐秘,唯有圣人与寥寥几位核心佛陀知晓,从未对外泄露过半分。
这唐三藏不过是个凡间取经的僧人,纵然修为到了准圣大圆满,也不该能参透圣人层级的布置才对。
难道是他推演出来的。
还是说,他从何处窥破了天机。
无数念头在接引善尸心底一闪而过,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打了个哈哈,故作不解地说道:“圣僧说笑了,世间哪有无底的船。”
“老叟这船虽看着简朴,却也是佛门宝船,坚固得很,载人渡河万无一失,圣僧只管放心上来便是。”
他打定主意,先把人哄上船再说。
只要踏上了无底船,入了弱水中央,到时候是舍是留,是换是留,便由不得唐三藏自己了。
圣人的手段,岂是区区准圣能够抵挡的。
唐三藏闻言,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还在装。
看来不把话说透,这位圣人善尸是打算装糊涂装到底了。
他也不戳破,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一只脚轻轻踩在船舷上,抬眼看向老艄公,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老丈,贫僧劝你一句,莫要耍小聪明。”
“也莫要轻视了贫僧。”
“有些手段,有些后果,哪怕是圣人的分身,也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