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土地渐渐褪去凡尘烟火气,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檀香与佛韵,连路边的草木都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金光。
师徒四人一马走了数日,终于在一日清晨,抵达了西行路上最后一处天险,也是九九八十一难的最终关卡——凌云渡。
渡口立着一块丈高的古碑,碑身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上面刻着三个苍劲古朴的梵文古篆,笔锋凌厉,暗含佛理,正是“凌云渡”三字。
碑旁便是滔滔江水,河面宽达数里,水色呈深墨之色,波涛翻滚之间,不带半分寻常江河的鲜活气息,反倒透着一股蚀骨的寒意。
这便是三界闻名的弱水。
传言凌云渡弱水,鹅毛不浮,芦花沉底,凡俗肉身触之即溃,神魂沾之即散,是彻彻底底的凡圣分界线。
河的此岸,是凡尘俗世,是因果缠身的取经之路。
河的彼岸,是西天圣境,是正果加身的雷音古刹。
过了这条河,便算真正踏入西天佛门圣地,走完十万八千里西行路,圆满九九八十一难。
猪八戒站在碑旁,踮着脚往河对岸望了望,虽看不见灵山轮廓,却能隐约感知到对岸传来的浩瀚佛韵,当即乐得肥脸堆笑,拍着大腿说道:“可算是到地方了!”
“过了这凌云渡,便是灵山了!俺老猪这一路风餐露宿、降妖除魔,总算是熬出头了!”
“师父,咱们赶紧找船渡河吧,早一日到灵山,早一日取了真经,也好早一日修成正果!”
他满心都是功成圆满的喜悦,只觉得最后一难不过是走个过场,渡河之后便是逍遥佛位,半点危机都不曾察觉。
沙悟净牵着白龙马立在一旁,神色沉稳,目光扫过滔滔弱水,微微蹙眉道:“师父,这弱水凶险,寻常舟楫难渡,咱们得寻个稳妥的渡船方可。”
他行事素来谨慎,即便临近终点,也没有半分懈怠。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火眼金睛微微眯起,扫过河面与对岸,猴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倒透着几分凝重。
他修为高深,眼界远超八戒沙僧,能清晰感知到这凌云渡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深不可测的佛道法则,隐隐有圣人气息萦绕其间,绝非寻常的天险渡口。
“师父,这地方不对劲。”
孙悟空凑到唐三藏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道,“河水藏着蚀魂之力,周遭佛韵太浓,像是有大能坐镇,您可得多留个心眼。”
唐三藏立于古碑之侧,一袭素色僧衣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容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极致的警惕与戒备。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凌云渡的底细,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最后一难,远比此前所有妖魔鬼怪、天庭博弈加起来都要凶险。
此前遇上的妖王、天庭的刁难、灵山的施压,都不过是外在的纷争,败了也不过是受些挫折,伤不了根本。
可这凌云渡,是要从根上换掉他的真灵,夺舍他的道果,让他一路苦修的成果、重生而来的本心,尽数化为泡影,给他人做嫁衣。
前世网络之上,无数解读都直指一个细思极恐的真相。
凌云渡脱胎换骨,舍的不是区区凡尘肉身,而是唐三藏的自我真灵。
过河之后浮在水面的那具尸体,不是凡胎,是真正的取经人。
最终登上灵山受封的,不过是佛门精心炮制、顺从听话的金蝉子傀儡罢了。
这种说法,放在前世不过是脑洞解读,可亲身经历这一路博弈、看透圣人手段之后,唐三藏敢百分之百断定,这便是西方二圣布下的终极杀招。
狸猫换太子,偷天换真灵。
用最温和、最顺理成章的方式,抹杀他这个不受掌控的变数,换回佛门期待的那个金蝉子。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面对混元圣人的算计,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舍弃肉身?
绝无可能。
他唐三藏苦修数载,摆烂悟道,从凡僧一路修成一百八十条大道圆满的准圣大圆满,这具肉身早已不是凡胎,而是承载万道的道体,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旦舍弃肉身,元神暴露在接引圣人的眼皮子底下,对方只需动动手脚,便能轻易抹去他的自我意识,复苏金蝉子的本源真灵。
到那时,他走完了九九八十一难,积攒了满身大道底蕴,最后却成全了别人,成了他人重生的养料。
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蠢事,他唐三藏绝对不会干。
正思忖间,河面上游缓缓飘下来一叶扁舟。
船身不大,看着像是凡间寻常的渔船,乌篷木桨,样式古朴,慢悠悠顺着波涛而下,径直朝着渡口驶来。
船头站着一位老叟,须发皆白,身着粗布短打,手里握着一根青竹船篙,面容慈和,眉眼带笑,看着就像是乡间常年摆渡的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