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龙马旁,守着行囊,神色沉稳,不问缘由,只知听命。
一行人就这么卡在了凌云渡岸边,不上不下,不进不退。
九霄之上,西天大雷音寺。
大雄宝殿内,诸佛菩萨早已等候多时,个个面带喜色,静待取经人渡河而来,圆满量劫。
在他们看来,接引佛祖亲自坐镇凌云渡,撑无底船渡化,乃是万无一失的安排。
唐三藏纵然再桀骜、再能拖延,到了这最后一步,也只能顺着规矩来,舍弃凡胎,登临圣境。
可左等右等,等了半天,也没见人渡河而来。
诸佛渐渐生出疑惑,纷纷放出神念,往凌云渡方向探去。
这一看,满殿诸佛都愣住了。
唐三藏没上船。
他居然坐在岸边的石头上,闭目打坐起来了。
眼看就要到岸了,临门一脚,他居然停下了?
普贤菩萨眉头紧锁,沉声道:“这唐三藏,又在搞什么名堂?”
“接引佛祖亲自摆渡,他居然不肯上船?”
大势至菩萨面露愠色:“简直岂有此理!”
“正果就在眼前,他反倒磨磨蹭蹭,难不成还想在这凌云渡再拖延三月不成?”
观音菩萨眸光微凝,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她总觉得,唐三藏不会无缘无故停下。
他这般做,必然有恃无恐。
难道……他看穿了凌云渡的布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观音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脱胎换骨之法,乃是圣人隐秘,三界无人知晓,唐三藏一个准圣,岂能参透圣人手段。
端坐九品莲台的如来佛祖,此刻也缓缓睁开了佛眸,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凌云渡岸边那道素色僧影之上,眉宇间凝起一抹沉郁。
他也没想到,唐三藏会在最后一步停下。
这一步停下,便如同棋差一招,满盘皆活的局,瞬间又生出了变数。
如来指尖的菩提子捻动得越来越快,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些许烦躁。
这唐三藏,简直就是佛门的克星。
一路西行,处处摆烂,事事拖延,把好好的一场万古量劫,搅得支离破碎。
到了最后临门一脚,居然还能卡住不动。
可烦躁归烦躁,他依旧不能出手干预。
量劫之事,顺天应人,强扭的瓜不甜。
强行逼他上船,一旦激起对方逆反之心,直接撂挑子不干,转头折返东土,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再等等。”
如来低沉的佛音响彻大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许是凡心未了,些许迟疑,过些时日便想通了。”
话虽如此,可诸佛心里都清楚。
这唐三藏,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想通的性子。
这凌云渡的僵局,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开。
而此刻,渡口青石之上的唐三藏,看似闭目打坐,实则神念沉入体内,正借着凌云渡旁的先天佛韵,慢慢打磨着一百八十条大道的细微瑕疵。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摆烂的同时,也不能耽误修行。
他能清晰感知到,灵山方向,数十道神念来回扫视,带着焦急、带着怒意、带着无奈。
唐三藏心底偷笑不已。
急了。
灵山诸佛,又急了。
你们越急,贫僧越不急。
想让我乖乖上船,配合你们演完这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做梦。
无底船想渡贫僧?
门都没有。
大不了,就在这凌云渡住下了。
搭个草棚,开个荒,种种菜,日日悟道摆烂,日子照样逍遥。
看谁耗得过谁。
唐三藏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心神愈发安定。
反正底牌在手,主动权在握。
这最后一难怎么过,什么时候过,得他说了算。
圣人善尸又如何,无底船又如何。
我不渡,尔等能奈我何。
弱水声滔滔不绝,河风吹拂僧袍。
岸边上有一人静坐,船上一叟等候许久了。
一场无声的博弈,就此在凌云渡上缓缓拉开序幕。
“他,便是那接引圣人的善尸吗?”
这回,倒终于是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