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一路西行,历经千辛万苦,不就是为了今日正果临门吗?怎的到了岸边,反倒迟疑了?”
他语气依旧平和,却隐隐带上了一丝天道定规的压迫感,仿佛不上船,便是违逆天道,便是放弃正果。
换做真正一心向佛、渴求正果的唐僧,此刻多半已经感恩戴德,欣然上船了。
可唐三藏心里门儿清,什么定规定矩,全是圣人定下的圈套。
古来如此?
那是以前没人敢反抗,没人能看穿。
今日到了他这里,规矩,就得改一改。
想让我舍肉身?
想偷天换日夺我真灵?
门都没有。
大不了,这河我不渡了。
这灵山我不去了。
你们能耐我何?
唐三藏心底暗自盘算着,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
反正急的不是他。
佛门等了万古,布局了无量量劫,就等着今日功成圆满,大兴于世。
他要是卡在凌云渡不走了,量劫无法落幕,佛门无法大兴,损失最大的是西方二圣,是灵山诸佛。
他自己反倒落得清闲,守着凌云渡这等灵气充沛的好地方,继续摆烂悟道,积攒大道法则,说不定再过三月,便能突破两百条大道圆满,底蕴再上一层楼。
耗得起。
他耗得起,佛门耗不起。
哈哈哈,贫僧可真是个天才。
唐三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底的得意,面上依旧维持着为难纠结的神色。
一旁的孙悟空见师父迟迟不肯上船,反倒一副顾虑重重的样子,先是疑惑,随即便反应过来。
自家师父何等人物,连九灵元圣都能拿捏,连天罚都敢硬扛,岂会怕区区一条弱水河。
不肯上船,必然是有缘故的。
悟空当即不再多言,抱着金箍棒往旁边一站,摆明了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师父不渡河,他便陪着在岸边耗着。
猪八戒却是急得团团转,一会儿看看老艄公,一会儿看看唐三藏,连声劝道:“师父,您还犹豫啥啊!”
“这可是成佛的好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咱们一路走到这儿,不就是为了渡河成佛吗?”
唐三藏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缓地说道:“八戒稍安勿躁。”
“修行之事,步步谨慎,岂能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这无底船太过凶险,容贫僧再思量思量。”
说罢,他索性后退两步,离开渡口边缘,找了块干净的青石,竟直接盘膝坐了下来,摆出一副要好好琢磨琢磨的架势。
这一下,别说猪八戒愣住了,船上的老艄公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僵。
他本以为唐三藏最多推辞两句,便会顺理成章上船,毕竟这是西行的最后一步,是所有取经人梦寐以求的正果机缘。
谁能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坐下了,看这架势,是打算长考?
老艄公心底泛起一丝不悦,却又不好发作。
他是接引善尸,秉性慈悲渡世,表面功夫必须做足,总不能强行把人掳上船吧。
真要是动了强,传扬出去,圣人颜面何存,佛门信誉何在。
他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劝道:“圣僧,此乃天道定数,佛门禁规,迟疑不得啊。”
“早一刻渡河,便早一刻得证正果,何苦在此耽搁。”
唐三藏坐在青石上,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回道:“老丈此言差矣。”
“贫僧自东土而来,秉唐王旨意,诚心求经,不敢有半分弄虚作假。”
“肉身乃父母所赐,天地所养,一路西行,斩妖除魔,全凭此身。”
“如今到了灵山脚下,反倒要舍弃肉身,此乃不孝不义之举,贫僧做不到。”
“还请老丈见谅,容贫僧多些时日,想清楚其中关窍,再做决断。”
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有理有据,把孝道、道义摆上台面,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老艄公被堵得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总不能说,孝道不重要,正果才重要吧。
传出去,佛门岂不就成了无情无义的邪教。
河岸边的气氛,一下子就僵持住了。
老艄公撑着无底船,停在渡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唐三藏坐在青石上,闭目养神,一副不紧不慢、慢慢思量的模样,半点不急。
孙悟空靠在石碑上,抱着胳膊看戏,眼底满是笑意。
猪八戒蹲在一旁,唉声叹气,抓耳挠腮,却也不敢违逆师父的意思。
沙悟净静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