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午后日头正盛的时候,青棠端着补汤走进来,如往常一般娇声唤她“姑娘”,语调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但沈清没看她,而是余光落在了她身后跟进来的另一位婢女身上——那是这两日刚调来负责打扫的新人,叫“阿杏”,年纪最轻,只十四五岁,个子瘦小,眼神总带着点怯生生的拘谨。
她总是低眉顺眼,从不主动开口,干活时动作飞快,话却一句都不多。但就在刚刚,沈清在她收拾床榻时微微偏过头,无意中正好和她的目光撞上。那一瞬间,阿杏眼中闪过一丝不该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东西——怜悯。
不是青棠那种假意的体贴,也不是如眉那种处心积虑的冷静,而是真正的、藏不住的怜悯,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被看到的真相,却不敢说出口。
就是那一刹那,沈清心中微微一震。她立刻移开视线,继续装作茫然的模样,但心中已开始飞快运转——这个丫头,可能是她唯一的突破口。她不确定阿杏是否知道真相,甚至不知道她是否有机会与她私下说上一句完整的话。但本能告诉她,这个小丫头,至少是个能被感化的人。
于是,从那一刻起,沈清开始悄悄布一场“沉默的试探”。
她会在阿杏靠近时,眼神下意识地轻轻停留一瞬,哪怕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都会微妙地改变之前“呆滞”的节奏,向她露出善意的笑容;她会在被扶起喝水时略略挣扎,却只在阿杏手下乖顺顺从,冲她眨眨眼。
她只希望,在这无声的角力中,能慢慢唤醒那个小小的怜悯。哪怕只是一个细小的反应,一点犹豫的步伐,一个夜里未掩紧的门缝,都可能成为她逃出这座华美牢笼的第一道裂缝。
翌日清晨,沈清照例在屋中醒来,一睁眼便看到窗棂上投下几道不属于季节的光影。这已经是她来到这个地方的第三天了。
她还未动,耳中已听见有人轻声说话:“姑娘醒了?今儿个阳光好,想不想出院子转转?”
说话的是青棠,她的声音温柔,不再称“陆姑娘”,而只是模糊地唤作“姑娘”。沈清一愣,细细体会她的语气与昨日的微妙不同,少了那种刻意的试探,多了一丝引导意味。
她缓缓撑坐起身,微微点头,她觉得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个办法,而且通过两天的观察,她觉得自己暂时似乎也没有生命危险,大家小心翼翼试探反而觉得她是不是掌握什么重要线索或者证据,如果要是这样就好了,因为她们永远不会从她嘴里套出什么话来,毕竟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她发现青棠和如眉应该是那个陆大人比较亲近的眼线,因为屋内伺候的下人经常更换,但是那两个人却一直都在,所以这两个人是时时需要警惕的。如阿杏这样做粗活的丫头,可能应该属于没什么资格跟“上头”直接接触的底层员工,也就说明更好争取,但是首先她要保证阿杏可以时时留在身边……
今天早餐时,每个人都比前两日显得“松弛”许多,不会事事等她发令、也不再敬语频出,而是用一种亲昵熟悉的方式与她周旋,一名年长的侍女边为她铺巾边笑道:“姑娘昨儿睡前可是说了要吃桂花糕的,我特让厨房多做了一笼,可还记得?”
沈清一怔。她当然没说过。但她没有表现出疑惑,只沉默着点了点头,勉强咽下一口。这句“可还记得”,就是明显的套话。
午后更甚。一位年轻仆从将一只雕花小匣捧到她案前,说是“少主吩咐,姑娘素日喜这香味”,里头却不是檀香,是她完全陌生的清柚调。沈清低头嗅了嗅,未动声色,却将那丫头的一瞬眼神看得清楚——分明是在等她反应。
——她现在已可以确定:这一屋子人、这一日之内,全在试她。她每一个细节都有人看,每一个犹疑都有人记。而且与前两日态度完全不同的亲昵,这说明虽然那个陆大人这两天没来,但是其实在实时监控着这里,想着沈清下意识的抬头扫视了一圈“难不成还有监控摄像头不成??”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静观书房内。密信一封接一封地被摆上案头,陆沉负手而立,凝神听完青棠的汇报:
“她没有露出破绽。”
“那香盒呢?”
“闻了,但没反应。”
“她平时一闻清柚就皱眉,几次都说‘太像药水’。”
陆沉没有说话,只将手背在身后,缓步踱到案几前,微光映照下,他手中捻着一个瓷瓶,瓶身雕有细致的云纹藤蔓,通体润白,瓶口封蜡未启。
“这是最新调的。”他淡淡开口,语气无波。
青棠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其中深意,这是从陆姑娘坠马来到别院十日后,日日都加在晚膳后补药中的那种药
“往日的两倍”,陆沉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困惑与危险的执念:
“如果她不是宴初……那她是谁?”
沈清来到这里的第四日,屋外天光未亮,庭院尚未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