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躺在榻上,轻轻睁眼。她昨夜几乎未眠,只等着今天这轮当值的丫鬟——阿杏。她悄悄记了三日的轮值,终于确定:阿杏是最早起床、也最谨慎不惹人注意的那个。更重要的是,她在沈清最虚弱时,眼神中曾有一丝短暂而清晰的怜悯。
就是她了!沈清下定决心,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主动出击!
听见门口轻响,是熟悉的轻步声。阿杏掀帘进来,轻手轻脚地端走夜间的恭桶,几乎不发出一点动静。沈清知道,旁人此时仍未起,她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
她突然剧烈的咳了几声,紧接着刻意压低喉音,做出一阵干呕之状。
“咳……呕……”
阿杏一惊,连忙放下木桶,快步走到床前:“姑娘可是又难受了?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不要。”沈清虚弱地开口,同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是她自醒来以来,第一次出声。
声音沙哑而轻,却字字清晰。阿杏怔住,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地后退一步,旋即惊慌跪下:“姑娘、姑娘您说话了?那奴婢——奴婢这便去告诉大人——”
“不要!”沈清忽然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眼中带着带着祈求与惊惧,“阿杏,我只相信你!”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竭力克制的颤抖。
阿杏怔住了,睫毛微颤,似在犹豫是否挣脱。沈清却不松手,只用目光紧紧看着她,缓缓摇头。
“很多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她轻声道,“可这里……让我害怕。”
“你是第一个,看起来不像想害我的人。”
这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经过了深思熟虑。沈清并不完全相信她,但这是她在三日观察之后,所能做出的最安全的赌注。
阿杏怔怔望着她,半晌才低声道:“姑娘……奴婢不敢违了大人的意思……”
“我不会让你为难。”沈清缓了语气,像是在安抚她,也像在试图交换一个平衡,“我只是希望,身边有个让我安心的人。”
她这才缓缓松开手。不是哀求,也不是命令,而是一种冷静而清晰的信任试探。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点头或摇头就好。”
阿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沈清见状,心中一松——她赌对了。但她知道不能走得太快,今天只撒下一粒种子。
“那位陆大人……也住在这处院子里吗?”
阿杏怔了一瞬,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清心中泛起一丝凉意。他果然一直在她身边,虽然不露面,却始终未曾放松监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更轻:“好。我什么都不问了。就当,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好吗?”
阿杏抬眼看她,神情有些挣扎,终究还是轻轻颔首。
沈清朝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像个病弱无害的少女:“我有点饿了,但真的不想再喝那些药……你能不能,偷偷给我弄点别的?”
这一句,终于让阿杏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看了看门口,迟疑了一瞬,轻声应道:“奴婢去厨房看看。”
等她退下,沈清靠回枕上,望着窗棂外那抹将亮未亮的晨光,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她没有暴露太多,只撒下一个鱼饵。如果阿杏可信,她就有机会探得更多真相;若阿杏将这些禀报陆沉,她也能及时止损,摸清敌我。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主动出招。
夜深,寝室。
沈清照例靠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本她看不太懂的书。这几天晚上实在无聊,她只能翻翻房间里的书看,每次都要感叹,中国这几千年没有文化断层的文明真好啊……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何年月朝代,但是大家依旧说汉语,写汉字,虽然一些繁体字和古代书面语让她理解起来有些困难,但是起码还能看个大概。今日拿起的是一本诗集,也能勉强看看,心想着要是能搞几本笔记小说看看,也能解解乏,明天试探阿杏不如就用这个不痛不痒的借口吧!
正想着婢女青棠端来补药,她神情很自然,甚至还笑了一声:“今夜风凉,我让厨房多放了几片陈皮,姑娘尝尝可合口?”
沈清不情愿的接过碗,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几天,这苦药汤倒是灌起来没完没了,成分不明药效不清,没病早晚也给吃出病来——更何况,不知道那个陆大人什么时候再下点什么东西在里面,兴许小命就不保。但是没办法还得喝,要是真想害你,你不喝毒药也有的是别的办法不是吗?
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依旧不停的干呕。呕得她眼泪都出来了,现代人真的吃不了苦!
喝下那碗药之后,沈清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仍坐在榻边,继续翻那本摆在案头的《香奁诗集》。纸页微黄,边角有些翻旧,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