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动了,眼皮抖了一下。”是守在榻边的暗卫低声回报。他放下茶盏,站起身,那一刻眼中没有任何担忧,只有一种冷静审视。
——终于醒了。
他推门而入。屋内药香未散,女子躺在床榻上,神色茫然,额头缠着白纱。她睫毛微颤,似乎察觉到动静,下意识地朝他看来。
四目相对,她的眼底一片空白。
陆沉目光凝住,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走上前,语气平稳如水:“醒了。”
她皱眉,似是本能地防备地往后缩了一寸,声音轻微沙哑:“你……是谁?”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停住。陆沉整个人静了三秒,然后轻轻挑起眉,冷意未散的眼神,陡然沉入深处某个旋涡里。
——她失忆了?
他本该先呼太医、告知王府、通知肖氏。但他没有。他站在原地,眉眼低垂,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下一息,他忽地转身离开了屋子。他站在院中的梅树下,指尖有些发凉。春风掠过枝头,卷落几瓣花。他看着那些花瓣坠地,脑中骤然翻涌起无数思绪。
——计划该变了。
原先他安排她“意外落马”,意图重伤后将她囚禁此地,等过几日太子府派人来接亲之时,再借“失节”之名,将她彻底送进泥塘,拖着肖家一起沦陷。那一瓶药,他早已命人准备好,正等“适当时机”让她受尽折辱!
但现在,她不记得了?!
这简直是上天送来的第二次机会。不是让他更快毁了她,而是可以让她自己爱上他,再由他亲手推她入火。比起强行污蔑她的贞洁,让她在信任与温柔中慢慢沉沦、把真心掏出来、交到他手里,然后再亲手粉碎——才更痛!
陆沉猛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带着不自觉的狂热,像猎人临近陷阱口那一刻的贪念。
“既然忘了,”他低声呢喃,“那就重新认识我吧。”他站在廊下,看着窗内微弱灯影摇曳,指尖摩挲着指节处那块薄茧。
但是他从不擅长扮演温柔。从东宫十年,他学的是兵法、权谋、世情、帝心,却从未学过如何对一个女子说“你是我最爱的人”。更别说,她正是他恨了二十一年的血脉。
他虽鲜少与她见面,但是这股厌恶是与生俱来的的。她此刻正躺在床上,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白玉,安静、脆弱、失忆。他本该冷眼旁观,等待一切按计划推进——可这局突变了。为了将她彻底玩碎,他决定先演一个“情深意切的未婚夫”。
但要怎么演?他微微蹙眉,心中迅速推演:
“见她第一眼,要露出……温柔还是惊喜?”
“不能太快靠近,要给她安全感……像旧识。”
“语气要低,要缓。”
他闭眼,缓缓吐了口气,在心底默念一次:“宴初,是我。”
太僵。再来一次。
“宴初,是我!”
不够柔。
他站在月下反复练习,如一个将士在夜前试刀,只是这一次,不是兵刃,而是笑容和语调。
陆沉几不可察地自嘲一笑。真是荒谬。自他知道生母被肖氏所害,他为复仇所学一切皆冷硬如铁,今夜却要为了一个局—,一个女人—,装出深情!?
可也罢,想要复仇,想要实现更大的报复,为了更多委屈和耻辱又如何,这只是一场戏,演便是了!
他拂袖转身,推门而入。当他再次回到房中时,她也才醒来不过两盏茶的时间,眼前天光微亮,帘帐低垂,身下是柔软温暖的榻褥,带着淡淡松烟药香。陌生的屋宇,熟悉却破碎的梦。
陆宴初怔怔坐起,一只手轻抚额角,那里包着薄纱,微隐作痛。指尖一触,思绪却一片混沌。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在此地。直到屋外推门声响,刚刚那人再次缓步而入。
“宴初,你醒了?”那声音低缓沉稳,如山林中第一缕晨雾,温柔得近乎克制。
她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润清隽的脸。他着常服,眼神沉静,一步步走向她。
“你是……?”
陆沉在心底冷笑,脸上却露出适当的惊喜与担忧。他的视线从她苍白的脸,落至她空茫的眼神,确认了那一丝失忆带来的裂痕,像刚刚在心里演练的那样,动作不疾不徐地坐到她床侧,语调微带压抑的心疼: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陆沉,你的未婚夫。”
陆宴初怔住了:“我……的未婚夫?”
他点头,像是怕惊着她般轻声解释:“你我自幼相识,我是陆家养子,对外都只当我俩是亲兄妹,但其实我们根本不是兄妹,你我二人早情深意重,本该早成亲事,奈何你母亲迟迟不允……”
“那我娘呢?她知不知道我在这里?”
陆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瞬,随即柔声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