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花园内,华灯璀璨,丝竹悦耳。皇帝赵元宸高坐御座,太君后伴坐一旁。宗室皇亲、文武重臣依品级列席。宁王赵元瑾携主君王殊之的座位紧挨御座下首,彰显着无上恩宠。
王殊之第一次以宁王主君的身份出席如此盛大的宫廷宴会,心中难免紧张。但他仪态端庄,举止优雅,应对得体,一袭华贵的亲王妃常服衬得他如芝兰玉树,赢得了不少宗室命夫和诰命正君的暗暗赞许。赵元瑾在他身边,不时低声提点,眼神中满是鼓励和欣赏。
宴席过半,歌舞暂歇。皇帝心情甚好,笑着对赵元瑾道:“元瑾啊,朕听闻你府上新得了位才情不凡的侍读学士?今日佳节,何不让他也来助助兴?”
赵元瑾起身笑道:“陛下说的是柳清。此男确有几分诗才,只是性子跳脱,恐御前失仪。”
“无妨无妨,”皇帝摆摆手,“年轻人,活泼些好。让他来,朕也想看看,能被你宁王看中的才男,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是。”赵元瑾领命,示意身后的亲卫去传唤早已候在外围的柳清。
柳清今日特意穿了崭新的官服,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听到传唤,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走进灯火通明的御前。他先是对着御座恭敬地行了大礼:“微臣柳清,叩见陛下万岁,太君后殿下千岁,宁王殿下,主君。”
“平身吧。”皇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柳爱卿,今日良辰美景,你可能即兴赋诗一首,以贺中秋?”
“微臣……微臣遵旨!”柳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即兴赋诗!还是御前!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关于明月的诗句,却觉得哪首都配不上此刻的盛况。汗水悄悄从额角渗出。他下意识地看向赵元瑾的方向,只见殿下对他微微颔首,眼神平静而带着一丝鼓励;旁边的王殊之也对他露出温和的微笑。
这无声的鼓励仿佛给了柳清莫大的力量。他定了定神,环顾四周璀璨的宫灯,仰望夜空中皎洁的玉盘,再看向御座上含笑的帝王和满座华贵的宾客,一股豪情与应景的诗意油然而生。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吟诵:
“玉宇琼楼彻夜明,金波潋滟映天清。
蟾宫桂魄香盈袖,帝阙笙歌乐升平。
愿借长风千万里,吹散狼烟靖边城。
更祈圣寿齐寰宇,四海同沐此月晴!”
诗作不算顶尖,但胜在气象开阔,应时应景。前两联描绘宫宴盛况,后两联由景及情,既表达了戍边安国的志向(巧妙呼应了赵元瑾的功勋),又颂扬了皇帝威德,祈愿天下太平。尤其最后一句“四海同沐此月晴”,更是道出了中秋团圆、共享太平的普世情怀。
吟诵完毕,御花园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赞叹声。
“好!好一个‘四海同沐此月晴’!”皇帝抚掌大笑,龙颜大悦,“气象开阔,志存高远,又不失赤子情怀!柳爱卿果然诗才敏捷!赏!”
“谢陛下隆恩!”柳清激动得声音发颤,连忙叩首谢恩。他偷偷看向赵元瑾和王殊之,只见两人眼中都带着赞许的笑意。这一刻,巨大的成就感和被认可的喜悦冲散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柳清御前赋诗,得了皇帝亲口夸赞和赏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宫宴,也传回了宁王府。藏秀阁内,李言溪正对着烛光,抄写完最后一遍《静心咒》。最后一笔落下,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窗外传来巡夜仆役兴奋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柳侍读学士在宫宴上作诗,得了陛下金口夸赞呢!”
“可不是!咱们王府真是人才辈出!殿下慧眼!”
“柳大人真是好福气……”
议论声渐渐远去。烛光下,李言溪看着自己面前厚厚一摞、字迹工整沉静的《静心咒》,又看了看旁边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金石书籍和写满心得的笔记。心中没有嫉妒,只有一片奇异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
柳清的机遇,源于他心无旁骛地整理古籍、发现舆图,源于他纯粹的赤诚和一点好运气。而自己……曾经以为的捷径,不过是歧路。殿下要的,或许从来就不是谄媚和心机。
他吹熄了烛火。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在清冷的藏秀阁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言溪躺在床上,臀部的伤处依旧隐隐作痛,但心中那片因野心而荒芜的土地,似乎在这片月光和百遍经文的涤荡下,悄然萌发出一点新绿的、名为“静心”与“求知”的嫩芽。未来依旧迷茫,但至少,他不再急切地想抓住什么,也不再恐惧会失去什么。
王府的中秋月,圆满而明亮,照着栖梧苑的缠绵温情,照着前院书房赵元瑾与心腹官员的深夜密谈,也照着藏秀阁窗内,一个罪奴在疼痛与反思中,迎来的第一个真正平静的夜晚。命运的齿轮,在各自不同的轨迹上,继续缓缓转动。
宁王府的中秋宫宴余韵未消,柳清御前赋诗得陛下夸赞的消息已传遍朝野。这位新晋的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