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字迹起初有些颤抖歪斜,带着疼痛的痕迹。但写着写着,那笔下的锋芒似乎被经文中的沉静之意一点点磨去,渐渐变得平稳、工整。每写一个字,臀部的剧痛都提醒着他今日的教训;每抄一句经文,都像是在冲刷他心中积郁已久的浮躁与不甘。
他不再去想如何讨好,如何算计,如何离开这方寸之地。只是机械地、专注地写着,让那带着禅意的文字,一点点沉入心湖。
王府的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流淌。王殊之很快适应了主君的身份。他性情温婉,待人宽和,赏罚分明,虽是新夫,却将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仆役们对新主君心悦诚服。他与赵元瑾更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白日里赵元瑾在前院处理公务或入宫议事,王殊之便在内院看书、抚琴,或是召见管事官人询问府务。傍晚时分,两人或是在后花园散步赏花,或是在书房共读,或是静静依偎,享受只属于彼此的静谧时光。
柳清在经历了新婚夜的醉酒风波和次日的惶恐请罪后,似乎也收敛了不少。他依旧常来王府书斋,但举止规矩了许多。有时是带着新得的古籍或有趣的游记来与赵元瑾分享,有时是请教些经史疑难。他与王殊之的关系也颇为融洽,柳清性子直爽,没什么弯弯绕绕,王殊之温和包容,两人偶尔在花园遇上,还能闲聊几句花草诗词。柳清对王殊之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崇拜的距离感,言语间满是敬重,这让王殊之对他彻底放下了心防。
这日午后,柳清兴冲冲地来到书斋,手里捧着一个卷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殿下!您快看看这个!”
赵元瑾刚从宫里回来,正与王殊之对弈,闻言抬头:“哦?柳侍讲又得了什么宝贝?”
柳清献宝似的将卷轴在书案上小心展开,竟是一幅标注详尽的北境山川舆图!“下官今日在文华阁整理旧档,在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底发现的!您看,这绘制手法,这山川走向的标注,尤其是对几处隐秘河谷和山隘的描绘,比兵部存档的还要详尽!下官想着殿下曾驻守北境,此图或许对您有用!”
赵元瑾和王殊之都凑近细看。舆图古旧泛黄,但笔触清晰,山川河流、关隘城镇标注得一丝不苟,甚至有些地方还用小字注明了水源、牧草和可能的行军路线。赵元瑾越看神色越凝重,眼中精光闪烁:“好图!柳清,你立了大功!此图价值千金,对巩固北境边防意义重大!你从何处寻得?”
柳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就是……就是文华阁最角落那个堆放前朝杂物的库房。下官想着殿下提过对北境地理感兴趣,就……就多翻了翻。也是运气好。”他脸上带着纯粹的、为能帮到赵元瑾而感到高兴的笑容。
王殊之也赞道:“柳侍讲真是心细如发,此图确实珍贵。殿下慧眼识人,柳侍讲在文华阁,定能发掘更多宝藏。”
赵元瑾心情大好,当即命人重赏柳清,并将此图誊抄一份,原件妥善保存。柳清欢天喜地地领了赏,告退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看着柳清雀跃的背影,赵元瑾对王殊之笑道:“你看他,得了点夸奖,就像个孩子。”
王殊之也莞尔:“柳侍讲赤子之心,殊为难得。”他顿了顿,看着案上的舆图,若有所思,“殿下,此图如此重要,却流落文华阁角落……是否也说明,朝中对北境的重视,还不够?”
赵元瑾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说得对。北狄虽败,狼子野心未泯。朝廷有些人,只看到眼前的太平,却忘了卧榻之侧的威胁。这份舆图……是个警醒。”她握住了王殊之的手,“有你在身边时时提醒,甚好。”
藏秀阁内,日子仿佛凝固了。李言溪臀部的伤渐渐结痂,疼痛减轻,但行动依旧不便。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趴在床上抄写《静心咒》。一百遍,枯燥而漫长。最初的抗拒和烦躁,在日复一日的书写中,竟真的被磨平了些许。笔下的字迹,从最初的颤抖歪斜,变得工整沉稳,甚至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气韵。
严官人每日会来巡视一次,检查他抄写的进度和院落的整洁。她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中的审视和戒备,似乎随着李言溪日复一日的安分抄写而淡化了些。
这日,严官人送来饭食时,破天荒地多带了一小碟精致的点心。“这是前院赏下来的,殿下得了北境佳果,府里各处都分了些。你……也有份。”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这份小小的“恩典”,却让李言溪愣住了。
他看着那碟晶莹剔透、裹着蜜汁的果子,心中五味杂陈。是殿下……还记得他?还是府中惯例?他不敢深想,低声道:“谢官人,谢殿下恩典。”
严官人没再多言,放下东西便走了。
李言溪看着那碟点心,没有立刻去吃。他撑着身体,艰难地挪到窗边的小书案旁,这是他能活动后,请严官人帮忙搬来的。书案上除了抄写的《静心咒》,还放着几本他从藏秀阁书架上找来的、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