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
学士,一时风头无两。宁王府也因人才辈出,更添荣光。府内上下喜气洋洋,连带着藏秀阁似乎也少了几分清冷。

    栖梧苑内,王殊之正与管事官人们核对中秋家宴的最终细节。这是他作为王府主君主持的第一个家宴,自然格外用心。嫁入王府月余,他已褪去最初的新夫羞涩,眉宇间多了几分主君的沉稳与从容。他待人宽和却不失威严,赏罚分明,内院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仆役们心悦诚服。

    “主君,各色果品、点心、酒水都已备齐,戏班子是京城最好的‘庆云班’,排的也都是喜庆团圆的折子戏。府库那边也按您的吩咐,给各处仆役都备了节赏,按例加了三成。”长史恭敬地禀报着。

    王殊之点点头,声音温和却清晰:“嗯,很好。中秋团圆,大家辛苦一年,多赏些也是应该。各处当值的更要留心,莫要因过节懈怠了职守。”

    “是,主君放心,奴婢们都晓得。”管事官人们齐声应道。

    这时,外面传来柳清那标志性的、带着点兴奋的声音:“主君!主君!您看这个!”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门口。柳清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鹭鸶补子官服,衬得人精神奕奕,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他手里捧着几卷装裱好的字画,兴冲冲地进来,对着王殊之就行礼:“下官柳清,见过主君!”

    “柳学士快请起,”王殊之含笑让他起身,看着他喜气洋洋的样子,打趣道,“柳学士这是又得了什么宝贝?这般高兴。”

    柳清献宝似的将字画在旁边的案几上小心展开:“主君您看!这是下官请翰林院几位同僚好友写的贺中秋的诗词!还有这幅《蟾宫折桂图》,是画院待诏的手笔!下官想着,王府中秋家宴,光听戏未免单调,不如在园子里设个诗画雅集?把这些佳作悬挂起来,宾客们赏月品茗之余,也可品评一二,岂不风雅?”他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殊之。

    王殊之仔细看着那些诗词字画,果然都是上乘之作,画作更是精妙,月宫、桂树、玉兔栩栩如生。他眼中露出赞许的笑意:“柳学士有心了!这主意甚好!既应景,又显王府清贵之气。本君正愁这宴席布置还缺些文雅点缀,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了。”他转头对长史吩咐,“就按柳学士说的办,在园子里的‘邀月亭’四周布置起来,务必要雅致。”

    “是!主君!”长史领命,看向柳清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佩。这位柳侍读学士,升官后非但没架子,反倒更热心王府事务了。

    柳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主君过奖了!能为主君分忧,是下官的福分!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双手奉上,脸上带着一丝腼腆,“这是下官……下官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城南‘如意斋’新出的桂花香饼,用料极干净,香气清雅持久。想着主君素日喜欢清雅之物……下官就……”他声音渐低,耳根微红。

    王殊之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接过那小巧精致的锦囊,入手温润,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做成桂花形状的淡黄色香饼,散发着清幽甜润的桂花香气,沁人心脾。

    “柳学士费心了。”王殊之笑容温煦真诚,“这香饼甚好,香气宜人,本君很喜欢。多谢了。”

    见王殊之收下并喜欢,柳清顿时笑开了花,像是得了天大的奖励,连连摆手:“主君喜欢就好!喜欢就好!那……那下官就不打扰主君理事了!”他高高兴兴地告退,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飘起来。

    看着柳清雀跃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王殊之摩挲着手中带着体温的锦囊,唇边笑意更深。这位柳学士,心思纯粹得可爱。他吩咐雀儿:“将这香饼收好,今晚就熏上吧。”

    藏秀阁内,一片与世隔绝般的宁静。李言溪臀部的杖伤已基本痊愈,只余下些微的隐痛。百遍《静心咒》早已抄完,字迹从最初的颤抖到后来的工整沉静,厚厚一摞纸堆在案头,像一座沉默的碑。

    严官人对他的态度也悄然改变。从最初的冰冷戒备,到如今例行巡视时,会在他整理好的书架前驻足片刻,偶尔还会问一两句关于某件旧物年份或出处的看法。李言溪的回答总是简洁而准确,带着一种经过沉淀后的笃定,而非之前的卖弄。

    他被允许在藏秀阁庭院内有限活动后,便主动包揽了照顾那几株晚菊的活计。浇水、除虫、修剪枯叶,动作细致而专注。秋阳下,金黄的菊花舒展着花瓣,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李言溪蹲在花丛边,指尖拂过柔嫩的花瓣,感受着生命的脉动,心中一片奇异的平和。

    这日,他正在书架前整理一堆新送来的、从府库深处清出的旧书,大多是些地方志或前朝邸报的抄本,蒙着厚厚的灰尘。他小心地拂去灰尘,一本本摊开晾晒。当翻到一本边角残破、纸张发黄脆弱的《北疆风物志略》时,一张夹在书页中、颜色更深沉的薄纸飘落下来。

    李言溪捡起那张纸。纸张质地粗糙,边缘有焦痕,像是从火场中抢救出来的残页。上面用潦草却筋骨铮然的笔迹,画着一幅极其简略的地形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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