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我们仅有于勉一人的口供,没有半点实证凭据。若仅凭他片面之词,贸然兴兵江南、大举清算,只会逼得这些世家狗急跳墙。”
“这些世家暗中豢养武道高手、结交江湖门派,底蕴深厚。一旦察觉危机,必定散尽家财、勾结各方地下势力,甚至裹挟地方百姓作乱,届时江南烽烟四起、生灵涂炭,得不偿失。”
“这般动荡,不仅会扰乱地方民生,更会彻底摧毁我们推行已久的新政成果,动摇朝堂根基。”
一番冷静剖析,如冰水浇熄怒火,让姬凝霜彻底清醒。她是胸怀大局的帝王,绝非意气用事之人,瞬间洞悉其中利弊。新政推行正值关键阶段,天下稳定重于一切,绝不能因一时盛怒,引发全境动荡。
见她神色彻底缓和、心绪安定,你继续娓娓道来,点明局势本质。
“而且,陛下你想想,他们为什么不惜铤而走险、贸然反扑?”你引导着她理清核心逻辑,“归根结底,是我们的新政切中了他们的要害。”
“开春之前,我命汉阳、姑溪两地的新生居大规模统筹粮储、调控粮价,直接打破了他们囤积居奇、操控民生、垄断商贸、坐地牟利的固有格局,断了他们的核心财源。”
“所以,”你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的淡笑,“他们的疯狂反扑,恰恰印证了我们的新政行之有效、直击病灶,彻底触动了旧势力的核心利益。我们走的,是利国利民的正道。”
这番话让姬凝霜心神豁然,眼底怒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推行新政的坚定决心。敌人的激烈反扑,恰恰是对新政价值最好的印证。
最后,你以长远格局收尾,定下后续的应对方略。
“吴州顾家、会稽贺家,还有这跳至台前的丹徒萧家,纵然声势浩大,也只是江南世族这股庞大暗流中,率先露头的几朵浪花。诛杀几家、清算几族,治标不治本。”
“我们要做的,不是逐一对抗浮出水面的棋子,而是溯源治本,斩断这股暗流的根基,彻底扭转旧有格局,让这些盘踞地方、垄断利益的旧势力,彻底失去生存的土壤。”
姬凝霜彻底被你缜密的思路说服。她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指,反手轻轻握住你的掌心,澄澈的凤眸里满是全然的信任与依托,躁动的心绪已然平复大半。
“那依爱卿之见,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你淡淡一笑,旋身转头,目光落向地面萎靡瘫坐的于勉。此刻的他,不再是朝堂上公然忤逆新政的罪臣,而是一枚能够牵出幕后整条利益链条、挖掘更多隐秘的关键钥匙。
你缓步上前,俯身伸手,亲自将他从冰凉的地砖上扶起,抬手轻轻掸去他官袍衣袖上沾染的尘土,动作平和,不带半分戾气。
这一反常态的温和举动,让心神俱疲的于勉大感意外,浑身微微震颤,双膝发软,险些再度屈膝跪拜。
“于大学士,”你的语调温润宽厚,如同长者规劝迷途晚辈,“你虽然糊涂,但念在你为朝廷效力多年,又是在被人蒙蔽的情况下犯错,罪不至死。”
这四个字落入耳中,对于勉而言,无疑是绝境之中的一线生机。积压的恐惧与绝望瞬间松动,他眼眶泛红,老泪纵横,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连连叩谢:
“谢……谢皇后殿下不杀之恩!谢陛下不杀之恩!老臣……老臣糊涂啊!”
“先别急着谢恩。”
你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稳稳将他固定在原地,方才温和的眉眼骤然锐利,眸光澄澈深邃,似能洞穿人心、照见所有隐秘杂念。
“本宫只想知道,你于勉,宦海浮沉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单凭一个虚无缥缈的‘衍圣公’画饼,还不足以让你赌上身家性命,今天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歇斯底里地攻击新政,攻击本宫。”
你的声音清脆冷冽,字字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视意味。
“你,肯定是拿到了切切实实的好处,对吧?”
于勉身躯猛地一僵,血色瞬间褪去,整张脸面如死灰,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你不曾给他片刻喘息与狡辩的余地,顺势层层追问,彻底封死他所有退路:
“是产业,还是现金?【内廷女官司】的情报网虽然还没铺满天下,但查一查你于大学士的家底,还是绰绰有余的。奏报上说,你的夫人、子女、乃至旁系的亲属,可都在京城安安稳稳地住着,不象是被人胁迫的样子。”
层层逻辑闭环的质问,彻底击碎了于勉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心知肚明,在你通透缜密的审视之下,任何谎言与隐瞒都毫无意义,只会加重罪责、自取灭亡。
此刻,彻底坦白、主动认罪,是他唯